皇上听说并州被平定了,那叫一个高兴。壬戌日,大摆宴席请群臣吃饭,还赏赐绸缎,让大家自己进御府,能拿多少拿多少。恢复了唐俭的官爵,还让他当并州道安抚大使,独孤怀恩被没收的田产、宅院、钱财,全都赏赐给了唐俭。
李世民留下李仲文镇守并州,刘武周多次派兵来侵扰,李仲文每次都能把他们打败,还拿下了一百多座城堡。皇上下诏让李仲文代理并州总管。
五月,窦建德派高士兴去幽州攻打李艺,没打下来,只好退兵到笼火城。李艺瞅准机会发起袭击,把高士兴打得大败,斩杀了五千人。窦建德手下有个大将军叫王伏宝,勇猛又有谋略,在军中那是数一数二的,其他将领都嫉妒他,就诬陷他谋反,窦建德居然信了,把王伏宝杀了。王伏宝临死前喊着:“大王您怎么能听这些谗言,自己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啊!”
之前,尉迟敬德带兵帮着吕崇茂守夏县,皇上悄悄派人去赦免吕崇茂的罪过,还封他为夏州刺史,让他找机会对付尉迟敬德。结果这事儿泄露了,尉迟敬德把吕崇茂给杀了。尉迟敬德走后,吕崇茂的余党又占据夏县继续抵抗。秦王李世民从晋州带兵回来攻打夏县,壬午日,把夏县给屠了。
辛卯日,秦王李世民回到长安。
就在这个月,突厥派阿史那揭多给王世充送了一千匹马,还想和王世充联姻。王世充把宗室女子嫁给阿史那揭多,还和突厥做起了生意。
六月壬辰日,皇上下诏,任命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杜伏威为使持节、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扬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淮南道安抚使,晋封吴王,赐姓李。任命辅公祏为行台左仆射,封舒国公。丙午日,立皇子李元景为赵王,李元昌为鲁王,李元亨为鲁王。
显州行台尚书令楚公杨士林,虽然接受了唐朝的官爵,却北边勾结王世充,南边又和萧铣来往。皇上下诏让庐江王李瑗和安抚使李弘敏去讨伐他。还没等出兵呢,长史田瓒因为被杨士林猜忌,甲寅日,田瓒把杨士林杀了,投降了王世充,王世充任命田瓒为显州总管。
秦王李世民去讨伐刘武周的时候,突厥处罗可汗派他弟弟步利设带两千骑兵来帮唐朝。刘武周战败后,就在这个月,处罗可汗到了晋阳,总管李仲文根本管不住他。处罗可汗还留下伦特勒,让他带几百人,说是帮李仲文镇守,从石岭以北,都留下突厥兵驻守,然后才离开。
皇上和大臣们商量着要去攻打王世充,王世充听说了,就把各个州镇的精锐都召集到洛阳,设置了四镇将军,招募人手分别守卫四座城。秋天七月壬戌日,皇上下诏让秦王李世民率领各路军队去攻打王世充。陕东道行台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在洛阳,皇上就问屈突通:“现在想派你去东征,你那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说:“我以前是个俘虏,本来就该死,陛下您不但没杀我,还对我礼遇有加。那时候,我就暗自发誓,要在余生为陛下尽忠,就怕没机会死得其所。现在能为陛下效力,两个儿子有什么可顾虑的!”皇上感叹道:“为了大义不惜牺牲的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
癸亥日,突厥悄悄派使者去见王世充,潞州总管李袭誉半路截击,把突厥使者打败了,缴获了上万头牛羊。
骠骑大将军可朱浑定远告发说:“并州总管李仲文和突厥勾结,打算等洛阳这边双方交战的时候,带着突厥骑兵直接杀进长安。”甲戌日,皇上命令皇太子镇守蒲坂以防万一,又派礼部尚书唐俭去安抚并州,暂时撤销并州总管府,召李仲文回朝。
壬午日,秦王李世民到了新安。王世充派魏王王弘烈镇守襄阳,荆王王行本镇守虎牢,宋王王泰镇守怀州,齐王世恽负责南城的巡查,楚王世伟守卫宝城,太子王玄应守卫东城,汉王王玄恕守卫含嘉城,鲁王道徇守卫曜仪城,王世充自己带领作战部队,左辅大将军杨公卿率领左龙骧二十八府的骑兵,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率领内军二十八府的步兵,左游击大将军跋野纲率领外军二十八府的步兵,总共三万人,准备迎战唐军。王弘烈、王行本是王世伟的儿子,王泰是王世充哥哥的儿子。
梁师都带着突厥和稽胡的兵来侵犯,行军总管段德操把他们打败了,斩杀了一千多人。
罗士信带着前锋部队包围了慈涧,王世充亲自带三万兵马去救援。己丑日,秦王李世民带着轻骑兵去侦察王世充的情况,突然就和王世充的部队碰上了,李世民这边人少,而且道路狭窄险要,被王世充包围了。李世民和身边的人骑马四处奔驰射箭,王世充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李世民还俘虏了王世充的左建威将军燕琪,王世充这才退兵。李世民回到营地的时候,满脸都是尘土,士兵们都没认出来,差点不让他进去,李世民摘下头盔表明身份,才进了营地。第二天,李世民率领五万步兵和骑兵向慈涧进军,王世充放弃了慈涧的守军,退回洛阳。李世民派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往南占据龙门,将军刘德威从太行往东包围河内,上谷公王君廓从洛口截断王世充的运粮通道,怀州总管黄君汉从河阴攻打回洛城,大军则驻扎在北邙,扎下连营逼近洛阳。王世充洧州长史繁水人张公谨和刺史崔枢献出洧州城投降唐朝。
八月丁酉日,南宁西爨蛮派使者来进贡。当初,隋朝末年蛮人首领爨玩造反,被朝廷杀了,他的几个儿子也被没入官府为奴,当地也被放弃了。皇上即位后,任命爨玩的儿子爨弘达为昆州刺史,让他把父亲的尸体带回去安葬。益州刺史段纶趁机派人去招抚爨玩的部落,那些部落都来投降了。
己亥日,窦建德共州的县令唐纲杀了刺史,带着共州投降唐朝。
邓州的土豪抓住王世充任命的刺史,来向唐朝投降。
癸卯日,梁师都石堡的留守张举带着一千多人来投降。
甲辰日,黄君汉派校尉张夜叉带领水军去偷袭回洛城,把城给打下来了,还俘虏了王世充的将领达奚善定,拆毁河阳南桥后返回,附近二十多个城堡的人也都投降了。王世充派太子王玄应率领杨公卿等人攻打回洛城,没打下来,就在城西修筑了月城,留兵驻守。
王世充在青城宫摆开阵势,秦王李世民也列阵相对。王世充隔着河水对李世民说:“隋朝灭亡后,唐帝占据关中,郑帝占据河南,我王世充可没往西侵犯过,大王您怎么突然带兵打过来了呢?”李世民让宇文士及回答他:“天下人都仰慕大唐的风范,只有你阻挡大唐的声威教化,所以我们就来了!”王世充又说:“咱们停战讲和,不好吗?”宇文士及又回答:“我们奉诏来取东都,没说要讲和!”到了傍晚,双方各自带兵回去。
皇上派使者和窦建德讲和,窦建德让同安长公主跟着使者一起回到唐朝。
乙卯日,刘德威袭击怀州,攻入外城,还拿下了城外的堡垒。
这段记载勾勒出唐初统一战争中各方势力角力的复杂图景,字里行间藏着乱世争霸的生存逻辑与历史启示,可从几个维度解读:
权力游戏中的“内耗”与“自毁”
窦建德杀王伏宝是最刺眼的一笔。王伏宝“勇略冠军中”,却因诸将嫉妒遭诬陷,建德竟轻易信谗言斩之,王伏宝那句“自斩左右手”道破了割据势力的致命伤——内部猜忌远胜于外敌威胁。乱世中,武力与人才是生存根基,建德此举看似消除“隐患”,实则瓦解了自身战斗力,为后来败于李世民埋下伏笔。反观李渊,对屈突通的信任(“二儿何足顾”)则体现了另一种思路:用“恩礼”与“信任”绑定人才,哪怕对方有家人在敌营,反而能激发其死战之心。两种选择,早已预示了势力的兴衰。
李世民的“战略碾压”与乱世“正统性”
李世民攻王世充的部署堪称教科书级操作:史万宝据龙门、刘德威围河内、王君廓断粮道、黄君汉取回洛城,自己屯北邙连营逼城——分进合击,既断外援又锁粮道,步步为营压缩生存空间。这种打法不止是军事压制,更是对王世充“统治合法性”的瓦解:当洛阳周边据点接连投降(张公谨、唐纲、邓州土豪等),当李世民说“奉诏取东都”(以“天命”为旗帜),王世充的“郑帝”身份便成了笑话。
更值得注意的是细节:李世民轻骑侦察遇险,“左右驰射,获其将燕琪”,脱险后“埃尘覆面,军不复识”——这既显其勇,也藏着统帅与士兵的生死羁绊;而王世充“隔水求和”被拒,暴露了割据者的困境:失去“正统性”支撑,连谈判资格都没有。唐朝此时已占据“关中本位”与“继承隋统”的双重优势,王世充的抵抗更像困兽之斗。
突厥的“渔翁之术”与中原势力的“被动制衡”
突厥在这段历史中像个“操盘手”:助唐击刘武周,又遣使王世充求婚、留兵晋阳监视李仲文,甚至被指与李仲文合谋“直入长安”。这种“两面下注”的策略,本质是利用中原分裂坐收渔利——既不让任何一方独大,又通过扶持代理人(梁师都、李仲文等)维持影响力。
李仲文的命运颇具象征意义:从被李世民委以镇守并州的重任,到因“通突厥”被征入朝,反映了唐朝对边疆将领的矛盾心态——既要依赖其抵御外敌,又怕其与突厥勾结。这种“防内”与“御外”的张力,贯穿了唐初与突厥的博弈,直到贞观年间才真正逆转。
战争的残酷与“秩序重建”
“屠夏县”三字刺眼却真实。尉迟敬德杀吕崇茂,李世民复屠其城,折射出乱世规则:对“反复者”的极端惩戒,既是威慑对手,也是凝聚己方意志的手段。但这种残酷背后,也藏着“秩序重建”的迫切——当隋末乱世的“无规则”持续太久,暴力往往成为重新划定边界的工具。
而南宁西爨蛮的归附、张举的投降,则从另一面说明:当一个更稳定的权力核心(唐朝)出现时,边缘势力与地方豪强会主动选择“归队”。爨弘达归葬父尸、部落来降,本质是对“秩序”的向往;张举弃梁师都而降唐,是对“大势”的判断。
这段历史是隋末乱世的“下半场”:割据势力的内耗(窦建德)、战略短视(王世充)、外部势力的搅局(突厥),最终都成了唐朝统一的“垫脚石”。而李世民的军事才能、李渊的政治手腕,以及“正统性”带来的吸引力,共同推动着历史向“重归统一”的方向演进。其中的生存逻辑——人才信任、战略布局、正统塑造、外部制衡——至今仍能照见权力博弈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