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将领准备往东进发的时候,隋炀帝亲自告诫他们说:“咱们这次去,是为了安抚百姓、讨伐有罪之人,可不是为了个人的功名。有些将领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想着带点轻装部队偷偷去袭击,孤军奋战,就为了给自己捞个好名声,顺便得点奖赏,这可不是大军该有的作战方法。你们进军的时候,要分成三路,要是发起攻击,三路之间必须互相通气,可别单独行动,不然会吃大亏的。还有啊,凡是军事行动,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得先上奏等我批示,不许擅自做主。”
辽东这边几次出战都不顺利,就死守着城。隋炀帝就下令各路大军攻城,还告诉将领们,要是高丽人投降,就赶紧安抚接纳,不能继续进攻。辽东城都快被攻破的时候,城里的人就喊着要投降。将领们因为听了隋炀帝的旨意,不敢抓住这个机会,先派人快马去上奏。等批示回来,城里的防御又准备好了,接着出来抵抗。这样来回折腾了好几次,隋炀帝还是没明白咋回事。城一直攻不下来,六月十一日,隋炀帝到辽东城南,观察城池的形势,然后把将领们叫来,狠狠责备他们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官大,又仗着家里有背景,就想糊弄我啊!在京城的时候,你们都不想让我来,怕我看到你们打败仗吧。我现在来这儿,就是要看你们到底能干成啥样,大不了把你们都斩了!你们现在贪生怕死,不肯卖力,以为我不敢杀你们吗!”将领们听了都吓得脸色大变。隋炀帝就在城西几里外停下来,住在六合城。高丽各个城池还是坚守着,攻不下来。
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江淮水军,战船绵延几百里,从海路先行出发,进入浿水,在离平壤六十里的地方和高丽军队碰上了,一交战,就把高丽军队打得大败。来护儿想乘胜直接攻打平壤城,副总管周法尚劝他等各路大军到了一起进攻。来护儿不听,挑了四万精锐士兵,直接杀到城下。高丽在城外的空寺庙里设了伏兵,出来和来护儿交战,假装战败,来护儿就追进城里,士兵们开始到处抢夺财物,队伍都乱了。这时候伏兵杀出,来护儿被打得大败,好不容易才逃脱,回来的士兵不过几千人。高丽军队追到战船停靠的地方,周法尚摆好阵势等着,高丽军队才退回去。来护儿带着剩下的兵回到海边驻扎,不敢再留下来接应其他各路大军。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从扶馀道出兵,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从乐浪道出兵,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从辽东道出兵,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从沃沮道出兵,右屯卫将军辛世雄从玄菟道出兵,右御卫将军张瑾从襄平道出兵,右武将军赵孝才从碣石道出兵,涿郡太守检校左武卫将军崔弘昇从遂城道出兵,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昇从增地道出兵,各路大军都在鸭绿江西岸会合。宇文述他们的军队从泸河、怀远二镇出发,每个人、每匹马都带了百日的口粮,还带着铠甲、长枪、衣服、兵器、火幕等,每人负重三石以上,重得都快扛不动了。宇文述还下令:“谁要是敢扔掉粮食,就斩首!”士兵们没办法,就在营帐下面挖坑把粮食埋了。结果刚走到半路,粮食就快没了。
高丽派大臣乙支文德到隋军营地假装投降,实际上是来刺探虚实。于仲文事先接到隋炀帝的密旨:“要是碰到高元或者乙支文德,一定要抓住他们。”于仲文刚要动手抓乙支文德,尚书右丞刘士龙作为慰抚使,坚决阻止了他。于仲文只好放乙支文德回去,可没过一会儿就后悔了,派人去骗乙支文德说:“还有话要说,你回来一下。”乙支文德头都不回,直接渡过鸭绿江走了。于仲文和宇文述等人放走了乙支文德,心里都不踏实。宇文述因为粮食快没了,想撤军。于仲文却提议派精锐部队去追乙支文德,说不定能立大功。宇文述坚决不同意,于仲文生气地说:“将军您带着十万大军,连个小毛贼都打不过,还有啥脸去见皇上!而且我就知道这次行动不会成功,为啥呢?古代那些厉害的将领能打胜仗,是因为军队里的事儿,一个人说了算。现在大家各有各的想法,怎么能打败敌人!”当时隋炀帝觉得于仲文有谋略,让各路大军都听他指挥,所以于仲文才这么说。宇文述等人没办法,只好听他的,和各位将领一起渡过鸭绿江去追乙支文德。乙支文德看到宇文述的士兵们都面有饥色,就想拖垮他们,每次一交战就假装逃跑。宇文述一天之内打了七场胜仗,既仗着这一连串的胜利,又被众人的议论所逼,就继续前进,向东渡过萨水,在离平壤城三十里的地方,依山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来假装投降,对宇文述说:“要是你们撤军,我们国王高元会亲自到皇上那儿去朝拜。”宇文述看到士兵们疲惫不堪,没法再打仗了,而且平壤城又险又坚固,估计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就顺着他们的诈降之计准备撤军。宇文述等人排成方阵往回走,高丽军队从四面围上来攻击,宇文述他们一边打一边走。秋天,七月二十四日,走到萨水,军队刚渡到一半,高丽军队从后面攻击隋军的后队,左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这一下,各路大军都乱了,根本制止不住。将士们拼命往回跑,一天一夜就跑到了鸭绿江,跑了四百五十里。将军天水人王仁恭在后面断后,击退了高丽军队。来护儿听说宇文述等人战败,也带兵撤了回来。只有卫文昇这一路军队完整无损。
当初,九路大军渡过辽河的时候,一共有三十万零五千人,等回到辽东城,只剩下两千七百人了,物资储备、武器装备更是损失得一干二净。隋炀帝气得不行,把宇文述等人都给锁了起来。七月二十五日,隋炀帝率军返回。
当初,百济国王璋派使者来请求一起讨伐高丽,隋炀帝就让他去打探高丽的动静,结果璋暗地里和高丽偷偷勾结。隋军准备出发的时候,璋派他的大臣国智牟来问出兵的日期。隋炀帝特别高兴,给了很多赏赐,还派尚书起部郎席律去百济,告诉他们会合的日期。等到隋军渡过辽河,百济也在边境上屯了兵,嘴上说着要帮隋朝,实际上两边都不想得罪。
这次出征,隋朝军队只在辽水西边攻下了高丽的武历逻,设置了辽东郡和通定镇。八月,隋炀帝下令把黎阳、洛阳、太原等粮仓的粮食运到望海顿,让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涿郡。九月十二日,隋炀帝回到东都洛阳。
冬天,十月初六,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
十一月初一,隋炀帝把宗室的女儿封为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
宇文述一直深受隋炀帝的宠信,而且他儿子宇文士及还娶了隋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所以隋炀帝不忍心杀他。十一月初六,宇文述和于仲文等人都被开除官职,成了老百姓,隋炀帝杀了刘士龙,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萨水战败的时候,高丽军队在白石山包围了薛世雄,薛世雄奋力反击,打败了高丽军队,所以只有他没被免官。隋炀帝还封卫文昇为金紫光禄大夫。将领们都把责任推到于仲文身上,隋炀帝放了其他将领,只把于仲文关了起来。于仲文又气又愁,生了重病,隋炀帝这才把他放出来,结果他死在了家里。
这一年,天下大旱,还闹瘟疫,山东地区尤其严重。
张衡被罢官之后,隋炀帝经常让亲信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隋炀帝从辽东回来后,张衡的妾告发他心怀不满,诽谤朝政,隋炀帝下诏让他在家自尽。张衡临死前大声说:“我为别人干了那么多事,还指望能活很久吗!”监刑的人赶紧捂住耳朵,催着把他杀了。
这段关于隋炀帝第一次征伐高丽的记载,堪称一部“集权失灵与战略溃败”的经典案例。透过千年前的文字,我们能清晰看到一场由顶层决策失误、执行层僵化、对手精准反击共同酿成的悲剧,其中暴露的问题至今仍具警示意义。
“绝对集权”下的战场窒息:皇帝的“遥控指挥”
隋炀帝的战前训令堪称“反军事常识”的典范:要求三军“有所攻击,必三道相知”“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这种对战场细节的绝对控制,本质上是将复杂的军事行动简化为对皇权的绝对服从。辽东城下,高丽人多次诈降,将领们因“不敢赴机”,必须先驰奏请示,等回复抵达时,敌军已重整防御——反复几次,战机全失。
战场的核心逻辑是“瞬息万变”,而隋炀帝的指挥逻辑是“绝对可控”,这种矛盾注定了失败的开端。他后来斥责将领“恃家世”“畏死”,却从未反思:正是自己剥夺了将领“临机决断”的权力,才让军队在犹豫中错失胜机。这种“既要你打胜仗,又不让你有自主权”的集权思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前线的手脚。
后勤崩溃与战术冒进:“想当然”
隋军的后勤准备堪称“灾难级”:士兵需携带百日粮、排甲、枪槊等物资,每人负重超三石(约今150公斤),远超生理极限。朝廷竟以“遗弃米粟者斩”相逼,结果士兵只能偷偷挖坑埋粮,走到半路就已断粮。这种“只算数字、不顾实际”的后勤规划,暴露了决策者对战争的“纸面化认知”——以为只要下命令,士兵就能像机器一样执行,却无视人的生理极限。
而将领的战术冒进则加剧了溃败:来护儿不听周法尚劝阻,率四万精兵直扑平壤,被高丽伏兵击溃,仅剩数千人;宇文述等九军被高丽乙支文德的“疲敌战术”牵制,七战皆捷后轻敌冒进,最终在萨水遭突袭,30万大军仅剩2700人。这些失误的背后,既有将领贪功的因素,更有隋炀帝“唯结果论”的高压逼迫——他此前放言“欲观公等所为,斩公辈耳”,这种威胁让将领们陷入“不进则死”的焦虑,反而失去了理性判断。
对手的精准反击:用“示弱”
高丽的应对堪称“以柔克刚”的教科书:乙支文德先是诈降刺探虚实,再利用隋军缺粮的弱点,“每战辄走”消耗敌军体力;待隋军疲惫不堪、进至平壤附近时,又以“奉高元朝见”诈降诱其撤军;最后在萨水半渡时突袭,一举击溃隋军。
高丽的战术能成功,恰恰抓住了隋军的两大死穴:一是后勤崩溃导致士兵“有饥色”,体力不支;二是隋军将领在皇帝的高压下“急于求成”,失去了对战场的冷静判断。所谓“七战皆捷”,不过是对手故意示弱的陷阱,而隋军却将其视为必胜的证据,最终在“胜利幻觉”中跌入深渊。
权力逻辑的终局:问责的“双标”
战败后的问责充满了皇权的“双标”:宇文述因“子尚公主”得以免死,仅被除名;于仲文被诸将推诿定罪,忧愤而死;只有刘士龙(阻止擒获乙支文德者)被斩“谢天下”。这种“亲疏有别”的处置,暴露了封建皇权下“法不上权贵”的本质——隋炀帝在意的不是“追责”,而是用替罪羊平息舆论。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30万大军的覆灭,不仅是军事力量的损耗,更是对民力的毁灭性透支。史载“大旱,疫,山东尤甚”,正是战争引发的连锁反应。而隋炀帝并未吸取教训,此后又发动两次征高丽,最终耗尽了隋朝的统治根基。这场失败,本质上是“皇权无限膨胀”对国家治理体系的摧毁——当决策完全围绕皇帝的“面子”(征服高丽)而非国家的“里子”(民生与稳定)时,溃败早已注定。
结语:一场“面子战争”
隋炀帝征高丽的惨败,撕开了集权体制的致命漏洞:当顶层决策脱离实际、战场指挥被权力绑架、问责机制沦为权力工具时,再强大的帝国也会在“自我消耗”中崩塌。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一场为满足帝王“建功立业”虚荣心的“面子战争”,而历史早已证明:用鲜血和民力堆砌的“面子”,终将成为压垮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