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又是一年雪季。
窗外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而室内暖气充足,温馨如春。
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且毫无章法的脚步声,乔绥之洗漱完毕,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朝楼下跑。
乔楚覃正坐在沙发里翻看早报,闻声从书卷中回神,眉眼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哎,起来啦?今天起这么早?”
“当然喽,今天我比妈妈早起哦!我得亲自溜它。”
乔绥之像阵风似的卷到地毯边,一把搂过正摇着尾巴凑上来的金毛犬。
她把脸埋进那团软乎乎、暖融融的毛发里,抱着那毛茸茸的脑袋,爱不释手。
蹭了好一会儿,她才仰起脸,亮晶晶的眼睛望向父亲:“爸,你今天都在家吧?”
他放下报纸,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这几个月没比赛,你不跟你五宝哥哥去滑雪?不是雪季了吗?”
乔绥之原本还兴致勃勃,一听这话,小嘴立刻撇了撇,赌气似的往地毯上一坐:“我才不去呢!”
“怎么啦?你去年买的雪板又不喜欢了?” 一旁的王于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养生茶,见状开口打趣,顺带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隔着镜片慈爱地打量着外孙女,“姥姥给你买个新的?”
乔楚覃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上的方向:“她那滑雪装备,都够拿去摆摊的了!”
乔绥之嘿嘿一笑,灵活地从地毯上弹起来,绕到沙发后方,双臂从后环住自家父亲的肩膀,整个人亲昵地贴上去晃了晃:“亲爱的爸爸,我怎么听出了那么一丝丝的不情愿呢?你下午不陪我和妈妈逛街吗?”
“小祖宗,你再勒紧点。我以为哪家土匪下山了呢!” 乔楚覃被她晃得头晕,却没舍得推开,只是由后敲了敲女儿的小脑袋,催促道:“去遛狗吧,饼干都等急了!”
乔绥之松开手,风风火火地就往玄关冲。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外套。” 乔楚覃对着她的背影拔高了音调。
“哦,忘了忘了!”女孩吐了吐舌头,又是一阵“咚咚咚”的动静,风一般地折返回楼上去拿衣服。
客厅里的三人看着女孩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乔涪始终儒雅地坐在一旁,此时轻轻拂去茶沫,悠悠地开口:“今早也不知道能不能遛上狗。”
乔楚覃看着女儿落下的发圈,笑得宠溺而深情:“这小家伙,越长越像她妈妈。”
雪地里,乔绥之穿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糯米糍,她伸手紧了紧头顶那顶毛茸茸的白色毛线帽,几缕碎发被寒风吹得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她蹲在厚厚的积雪边,手里正摆弄着一个雪人模型。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憨态可掬的雪状小鸭子便破模而出,整整齐齐地排在路边。
“饼干,咱们夹五个就回去了嗷!”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呵着白气,干劲十足。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犬吠。乔绥之诧异地回头,只见一只熟悉的金毛正撒欢地朝这边跑来。
“曲奇?你怎么在这里?”
乔绥之眼睛一亮,认出了那是五宝哥秦昀家的狗。
她顺着那根绷直的牵引绳往上看,视线掠过修长的手臂、干净的黑色羽绒服,最后落在一张清冷而陌生的面孔上。
女孩愣了瞬,脱口问道:“你是谁?”
牵着狗的男孩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漆黑的瞳孔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
两人视线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片刻的凝滞。
“你好,我是秦昀的朋友,帮他遛狗。”男孩开口了,声音清冽,像冬日里被折断的冰凌。
“汪汪!” 曲奇欢快地摇了摇脑袋,尾巴扫起一串雪花。
乔绥之被逗得乐不可支,转头看向那清冷少年,大大方方地提议:“你把它给我吧,今天我家狗生日,订了宠物蛋糕。刚好,曲奇也爱吃!”
男孩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略带迟疑地打量着她,清冷的目光在她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你是乔绥之?”
女孩一愣,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嗯,一面之缘。” 他回答得简短。
乔绥之眯起眼,仔细端详着他。
对方压低了帽檐,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
脑海中灵光一现,她恍然大悟:“你是上次那个斯诺克的男单冠军?”
男孩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温珩之。”
“温珩之?” 乔绥之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巧合,嘴角漾起一抹笑意,“咱俩名字还挺配的。”
面对这明晃晃的调侃,温珩之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默默将手中的牵引绳又往怀里拉紧了些,像是在守护某种原则:“你要带狗走,得问过秦昀。”
乔绥之见他这副一板一眼、油盐不进的模样,微微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古板”,随即掏出手机:“行行行,当你面打电话行了吧!”
片刻后,电话挂断,确定了“狗权归属”。
温珩之这才像完成了一项交接仪式般,郑重地将牵引绳递给她:“嗯。”
乔绥之接过绳子,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五宝哥竟然有你这种话这么少的朋友?瞧着像个老古董。我走啦,拜拜!”
她牵着两只狗,像个得胜的小将军,风风火火地朝自家院子走去。
积雪在她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留下少年独自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抹鲜活的背影渐渐远去。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出了一块空地,苏怡笙和乔楚覃正围着一张小木桌,兴致勃勃地敲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
橙红色的柿子皮上挂着白霜,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看见乔绥之牵着两只狗推门进来,苏怡笙笑着招手,手里还举着个小银勺:“之之,刚敲开的冻柿子,吃不吃?甜掉牙的那种。”
“吃!”
乔绥之应得干脆,松开牵引绳,像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五只“雪鸭子”。
她没急着进屋,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只只整齐地摆在了乔楚覃那辆锃亮的黑色suv引擎盖上。
五个小白鸭子昂首挺胸,在黑色车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呆萌。 “爸爸,你看!”
她指着自己的杰作,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乔楚覃看着爱车上那一排“违章建筑”,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一脸慈祥,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宠溺:“哟,这么好呢?出门遛个狗,还能顺道打猎五只鸭子回来啊?这收获颇丰嘛。”
乔绥之得意地扬起下巴,接过母亲递来的冻柿子咬了一口,冰凉甜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炸开:“那当然喽,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多厉害啊!”
院子里,一家三口的笑声混着两只狗争抢玩具的动静,将冬日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区另一端c栋的802室。
“滴——” 指纹锁解开的电子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温珩之推门而入,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这个装修极简、色调偏冷的客厅。
他随手脱掉沾了寒气的黑色羽绒服挂在衣架上,里面是一件单薄的居家t恤。
屋内没有开主灯,他径直走到吧台前,熟练地从冰箱取了冰球凿入杯中,又倒了一层琥珀色的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
他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灼烧感,稍微驱散了他在雪地里站立许久的寒意。
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便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秦昀”的名字。
温珩之接通电话,声音带着一丝被酒精浸润后的低哑:“喂。”
“兄弟,狗狗给之之了?” 秦昀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外面。
“嗯。” 温珩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冰球在酒液中沉浮,脑海中闪过那个在雪地里自称名字和他很配的女孩,随口问道:“她跟你很熟?”
“之之啊?那是我亲妹妹一样的存在,那小祖宗跳脱得很,没给你添麻烦吧?”秦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那头笑了一声,“说来还挺巧,你也叫之之,她也叫之之。”
“啧。”温珩之不悦地发出一个单音节,似乎对这个甚至有点幼稚的昵称重叠感到一丝微妙的抗拒。
他放下酒杯,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淡淡评价道:“看着活泼。话多,不怕生。”
秦昀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情绪,立刻开启了护短模式:“那是我干爹干妈的掌上明珠,那小祖宗就算给你找麻烦,你也得给我受着。要是她不高兴了,我真跟你急眼啊!”
温珩之看着落地窗外的天色,眼前浮现出女孩把雪人夹子当宝贝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声音依旧冷淡: “知道。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