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点点头，似乎这理所当然，看不出半点意外的模样。
他继续吹他的茶叶。
江茉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奶茶，王姝雅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用手指打架玩。
两个女孩再次对视，眼眸中是同样的苦涩，自卑在沉默中弥漫开。
其实倒也谈不上自卑，只是单纯的自愧不如。
原来，绘梦可以这么用。
原来，她们以前从没真正用对过。
江茉看着绘梦听从江宇指令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奶茶杯。
不是她以前蠢，是绘梦的权限太高，太绝对。
她能调动所有机器守卫，能锁定任何人的位置，能切断任何区域的能源。
只要她想。
绘梦不那么做，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值得去做。
没人比江茉更清楚绘梦的强大，她见识过，在九州最混乱的时刻。
程序没有感情，没有犹豫，执行命令时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久而久之，绘梦在她们心里就树立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形象。
这层外壳，其实也是她们自己一次次纵容养出来的。
举个例子，你养了一只小狗，天天把它当祖宗供着。
时间久了它就会忘记自己是一只狗，甚至认为主人才是那只被养的狗。
而江宇的淡然和自信，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心态。
他不懂ai，但没人比他更懂怎么调教一只小宠物。
琴岛后院养了很多小宠物，哪怕是最喜欢的那只，他偶尔也会虐一下。
不用太狠，只要让小家伙记得谁是主人就好。
小道士pua玩的贼溜。
江茉瞥了一眼墙边静立的机器守卫，又看了一眼江宇。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就算这些铁疙瘩全部扑上去，也碰不到江宇一片衣角。
没有理由，只是女人的直觉。
江宇的从容与自信彰显在举手投足间，沉稳淡定，气质超然。
“江宇，有一条指令我无法理解。”
绘梦的声音打断了江茉的思绪，投影视线转向主位，眉头又习惯性皱起。
小小ai，看起来忧虑的一批。
“你所说的天穹开启计划，是真实指令还是谎言？”
“我计算不出人类在这类决策上的常见逻辑倾向，与算力无关。”
“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指令输入，才能进行后续的资源与风险评估。”
绘梦说到这，顿了顿，继续补充。
“备注：基于现有数据模型，我不赞同开启天穹。”
“外部辐射强度足以摧毁堡垒内所有精密电子设备及中央处理器，包括我的存在。”
江宇把茶杯搁在控制台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嗯——”
他拉长了调子，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纯装福。
“这个嘛，得看民意，我们说了不算。”
他坐直些，看着绘梦。
“过几天，我会找些人拍个视频，一个符合末世该有样子的视频。”
“怎么说呢，视频要符合人们对末世的想象，画面和剧情要足够真实。”
绘梦眼中数据流微闪：“内容参数？”
江宇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关于小红帽和狼外婆的睡前故事。
“强辐射之下，生物自然会变异。”
“但变异不是童话，不可能都往美好的方向走。”
“当环境不适合生存，进化的永远是极少数，被淘汰才是大多数生物的结局。”
“视频里必须要有一些很不好的东西，但是必须要符合逻辑。”
“例如腐烂的的行尸，奇形怪状、只剩猎食本能的变异野兽，还有专靠劫掠杀戮为生的疯魔人类。”
“要血腥，要真实，要有视觉冲击性”
“对了，别打马赛克。”
江宇话说一半，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绘梦。
“剧情不用你管，我会帮你写个大纲。”
“你的任务是把视频渲染到无法证伪的程度，光影，物理效果，环境细节，运动逻辑必须天衣无缝。”
“总之一句话，要比之前曝光出去的那段全民进化的视频更真。”
绘梦沉默，眼睛闭了大约十几秒才睁开。
“根据舆情模型计算，得出的结论如下。”
“即使所有人都相信视频内容真实，基于冒险倾向、绝望情绪或单纯逻辑谬误，仍有约5的居民可能坚持选择离开。
“综上所述，谎言存在被实践验证拆穿的风险。”
“离开者越多，变量引入越快，谎言维持时间越短。”
江宇笑了，他盯着绘梦那双由光汇聚的眼睛，笑容里有点玩味。
那是一种让人看着心慌的笑容。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不是谎言呢？”
“我所说的一切黑暗、血腥、残忍，全部真实存在于异变后的蓝星呢？”
绘梦的影像定住，她理解不了，只能选择闭嘴。
这个人类少年的思维太跳脱，以她如今的算力根本解析不了。
“算了，你还是省点电吧，帮我建个模型。”
江宇靠回椅背，语气随意，他已经找到了调教绘梦的诀窍。
“模型主体：蓝星现存主要生物模板，反正都是碳基生物，尽可能简略就行。”
“催化变量：就按堡垒内部此刻的辐射通量标准，放大一百倍。”
“时间跨度暂定为五年，跑完告诉我结论。”
绘梦记录下指令后，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指挥部里能隐约听到服务器负荷加大时那种高频的的嗡鸣。
声音闷闷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江茉和王姝雅不敢插嘴，小学生一样乖乖坐着，连小动作都不敢有。
偶尔抬头看一眼，赶紧低下头。
与江宇对视时，有种上学时被老师提问，恰好题又不会做的紧张感。
控制台上，光影在绘梦身上快速流窜，显然内部正经历一场无声的数据风暴。
几十秒后，嗡鸣声消失，绘梦睁开眼。
她眼中往常流动的数据辉光，此刻完全熄灭，只剩两点暗如萤火的蓝色。
“推演完成。”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
“结论：无序，系统熵值无限增大，稳定结构全部崩解。”
江宇皱了皱眉，他收回刚才的想法，还是有点听不懂ai的鬼话。
“说人话。”
绘梦闻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最匹配的词语。
“用人类的情感化词汇描述，应该叫做”
再次停顿，这次只有几秒。
“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