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鬼仙!”
我连忙起身行礼。
青龙鬼仙微微颔首,走到桌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要对付的天神道阴宫之主,自号北阴道人。‘北阴’二字,延伸便是北阴酆都大帝,其狂妄可见一斑。”
“好大的口气!”
我冷笑一声。
“他的确有狂的资本。”青龙鬼仙的眼神变得凝重,“此人曾是惊门的魁首,当年率领惊门一度力压内外八门,创下了无比辉煌的局面。可谁也没想到,这位风光无限的魁首,竟是轮回宗安插的棋子,暗中以魁首之位为掩护,犯下无数恶行,算得上是当年的天下第一伪君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悲愤:“当年,是我的师父——神霄派掌教,最先揭穿了这伪君子的真面目。可当时北阴道人名望正盛,无人相信我师父的话,反而对他百般诋毁。我师父忧愤交加,最终抑郁而终。”
“原来青龙鬼仙与他还有这般血海深仇!”
我心中震惊。
“还好我后来修道有成,亲手击败了这恶道,为师父报了仇,还成为了惊门的下一任魁首。”
青龙鬼仙说道。
“青龙鬼仙真乃豪杰!”
我由衷赞叹,暗自感慨不愧是十二鬼仙中最强者。
没想到青龙鬼仙却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落寞:“实际上,那场比试我输了。当时那北阴道人根本没有使出全力,而且身受重伤,我胜之不武,算不上真正的赢家。”
“青龙鬼仙太过坦荡了。”师父开口说道,“若不是你当年出手击败他,惊门早已被他彻底毁掉,不知会有多少人遭殃。”
青龙鬼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千年来最大的心愿,便是能与那北阴道人公平比试一场,分个高下。”
我这才明白,师父请青龙鬼仙前来,竟是想让我帮他了却这桩心愿。
“若是能找到北阴道人,贫道愿与小长生一同前往。”青龙鬼仙看向我,语气郑重,“若能了却这段心愿,贫道自愿加入你的堂口,成为你的鬼仙。”
“青龙鬼仙您愿意加入,我自然求之不得!”我心中大喜,有青龙鬼仙相助,对付北阴道人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没有坐等消息,一边等候爷爷和廖雄传来北阴道人的下落,一边四处缉拿那些本该被打入枉死地狱的恶鬼,积累阴德的同时,也为进入枉死地狱做准备。
可直到月圆之夜来临,我即将被打入第十四层枉死地狱,也没能等到爷爷的消息。
月圆之夜,灵冢广场上,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道:“这次进入枉死地狱,恐怕和上次血池地狱一样,无法携带任何武器和法器。不过我已经安排了天空鬼仙和六合鬼仙在暗中相助,关键时刻他们会帮你度过难关。”
“师父放心,我一定平安归来。”
我郑重点头。
不多时,黑无常的身影如期而至,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李长生,随我走吧。”
“黑无常大人。”
我拱了拱手。
黑无常看了我一眼,难得多说了一句:“不必太过担心,酆都大帝已经派人调查秦广王殿下,他那边未必有精力顾及你。不过你也不能大意,枉死地狱凶险异常,切不可掉以轻心。”
我心中一喜,没想到酆都大帝已经开始行动了,看来恶人终要遭受恶报。
“多谢大人提醒,我会小心的。”
我说道。
“秦广王狡猾得很,千年来稳坐第一殿,未必会那么容易被扳倒。”
黑无常淡淡说道,挥手化作一道黑色光幕,光幕中浮现出一扇古朴的大门,正是通往枉死地狱的入口。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黑无常身后,踏入了大门。
刚一进入,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草药、潮湿绳索与灰烬的怪异气味便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山门,山门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晶体中仿佛有无数人影在挣扎,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个自杀者临死前的绝望模样。
山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灰白色的牌匾,牌匾上用黯淡的墨迹写着“枉死地狱”四个大字,字体扭曲,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穿过山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这里没有统一的酷刑场景,而是一个由无数独立“心狱牢房”构成的无限迷宫。
迷宫的通道由半透明的悔恨之墙搭建而成,墙上流淌着一幅幅画面——一边是自杀者生前最快乐的记忆,有家人团聚的温馨,有朋友嬉闹的欢乐。
另一边却是他们临死前的绝望与痛苦,两种画面交织闪烁,形成残酷的对比,不断撕扯着人的心神。
整个枉死地狱都弥漫着化不开的灰雾,灰雾中隐约传来阵阵呜咽声,那是无数罪魂的哀嚎。
空气中的怪异气味愈发浓烈,那是各种自杀工具残留气味的永恒聚合,时刻提醒着这里的罪魂,他们是如何结束自己生命的。
我跟着黑无常在迷宫中行走,沿途看到了一个个不同的“心狱牢房”,每个牢房都对应着一种自杀方式,折磨手段残忍至极。
一间悬梁之室中,一根粗壮的绳索悬在中央,一名罪魂被无形之力提起,强行挂在绳索上,双眼圆睁,舌头外吐,满脸痛苦地感受着窒息的滋味,直到濒临死亡的前一刻,才被重重摔在地上。
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被无形之力提起,重复着刚才的痛苦。
墙壁上贴满了他家人发现他尸体时惊恐、悲痛的面孔,每一张脸都清晰无比,不断加剧着他的悔恨。
不远处的沉渊之潭,一间狭小的房间里放着一个浴桶,一名罪魂被固定在浴桶中,冰冷的水缓慢上升,渐渐没过他的口鼻。
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面不断上涨,感受着溺毙的痛苦。水中倒映着他生前所有可求助之人的脸庞,有父母、有朋友,可这些人都只是虚影,他伸出手,却只能穿过一片虚无。
还有刃毒之龛,房间里布满了锋利的刀片,地上堆满了各种毒药。
一名罪魂不受控制地拿起刀片,朝着自己的手臂划去,鲜血瞬间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惨叫。
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又拿起一旁的毒药,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感受着五脏六腑被腐蚀的剧痛。
片刻后,他的伤口愈合,毒素消散,又开始重复自残、服毒的过程。
坠崖之阶中,一名罪魂在无尽旋转的楼梯上不断坠落,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地面在他眼中不断迫近,那种极致的恐惧被无限拉长,却永远没有落地的那一刻。
焚身之灶里,一名罪魂蜷缩在狭小的灶膛中,无形的火焰从内而外灼烧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被烧得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痛苦得撕心裂肺,却永远无法化为灰烬,只能在烈火中不断承受折磨。
我心中暗自心惊,枉死地狱的酷刑虽然没有血池地狱那般血腥,却更加残忍,它直接攻击罪魂的心神,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折磨他们。
而且这里有一条核心法则——禁止“真正的死亡”,任何在牢房内“再次死亡”的尝试,都会导致瞬间复原,并承受十倍的痛苦。
跟着黑无常在迷宫中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神殿,正是枉死神殿。
神殿的墙体由灰色的岩石构成,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自杀者的忏悔之语,透着一股浓郁的绝望气息。
枉死神殿宏伟而阴森,殿身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穹顶高不见顶,悬挂着无数惨白的魂灯,灯光摇曳,将殿内映照得影影绰绰。
殿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审判台,审判台后方,端坐着一位身穿暗红色官服的典狱长。他面容枯槁,双目无神,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仿佛能洞察世间所有的罪恶。
黑无常将我带到殿中,便躬身退到一旁。
典狱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李长生,经查,你此前斩杀无启国族人,虽属正当防卫,但其罪业需在枉死地狱抵消。本殿宣判,你的初始刑期为五万七千三百四十四天。”
五万多天的刑期,足以让寻常亡魂望而生畏。
但我心中却毫无波澜,无启国一族罪大恶极,残害生灵无数,我斩杀他们所积累的阴德,堪称海量。
果然,典狱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念你斩杀无启国族人,积累海量阴德,造福一方生灵,功绩卓着,特减免刑期。最终刑期,一千天。”
“多谢典狱长大人。”
我躬身说道,接着自己的阴德就被典狱长所取走。
之后,两名身着黑色甲胄的狱卒上前,对我进行法器检查。
他们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蓝光的法杖,法杖划过我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就在检查即将结束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内阴影处,站着一个身穿与黑无常一模一样官服的身影,他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隐晦的威压,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显然,这又是秦广王安排的眼线,大概率是某位阴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