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神清澈见底,写满了对善良的维护和对以势压人的不赞同。
夏诺尔静静地听着,目光在瑟瑟发抖的艾莉亚父女、和一脸认真替他们辩解的塔兹米之间缓缓移动。
半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两位,收留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但听在艾莉亚父女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让他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又抖了一下。
塔兹米皱了皱眉,觉得大哥的反应有些奇怪,但重逢的喜悦和旅途的疲惫让他暂时无暇深思。
“大哥,说来话长,你怎么会在艾莉亚小姐家里?”
夏诺尔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塔兹米脸上,猩红眼底深处,翻涌着塔兹米此刻无法理解的复杂暗流。
‘现在的塔兹米太过稚嫩,容易依赖表面强弱来判断善恶,必须得让他看清帝都的真相。’
他微微侧头,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这个嘛……说来确实话长。不如,你去问问这位‘人美心善’的艾莉亚小姐?”
艾莉亚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塔、塔兹米!”
她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忙伸手拉住塔兹米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你一定累了吧!我先带你去客房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还处于状况外的塔兹米拉离了客厅,步伐仓惶,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塔兹米无奈地回头,对夏诺尔喊道:“大哥!那我先去了!我们明天好好聊!”
他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夏诺尔与艾莉亚父亲两人。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客厅内压抑的空气几乎凝成实体。
艾莉亚父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看向重新坐回主位的夏诺尔。
“大、大人……今晚的事,我以自身性命担保,我真的毫不知情!”
“如果知道那位少年是您的弟弟,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
他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行了。”
夏诺尔打断他,指尖随意拨弄着一枚被遗落在棋盘边缘的黑皇后棋子,猩红的眼眸半垂着,看不清情绪。
“你确实不是故意的。否则,现在和我说话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句话让艾莉亚父亲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他连忙躬身:
“谢大人宽宏!谢大人……”
“坐。”
夏诺尔示意棋盘对面。
艾莉亚父亲如蒙大赦,赶忙重新坐下,背脊却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艾莉亚的母亲适时端来了新沏的红茶与精致的点心,她妆容得体,举止优雅。
将茶点轻轻放在两人手边,然后她便安静地坐在丈夫身旁稍远的位置,目光低垂。
一副温顺贤淑的模样,仿佛只是这场男人对话的背景装饰。
棋子重新落下,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艾莉亚父亲心乱如麻,落子章法全失,只是机械地应对着。
夏诺尔同样心不在焉,他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指尖在光滑的棋子表面无意识地摩挲。
咚——!咚——!
帝都中心广场方向,传来沉闷而悠远的午夜钟声,一共十二响,穿透奢华的宅邸,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这标志着旧的一天彻底结束,而血月,也将在今夜升至天顶。
钟声敲响的刹那,夏诺尔正准备落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眼中猩红仿佛被钟声激活,骤然流转起深邃妖异的血色波纹。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勾起一个混合了期待与冰冷残酷的弧度。
指尖的黑子“嗒”一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来了。”
他声音极轻,如同叹息,却让对面神经紧绷的艾莉亚父亲猛地一激灵。
“大、大人棋艺通神,我……我完全不是一合之敌,甘拜下风!”
艾莉亚父亲根本没在意棋局,只是凭借本能谄媚恭维,眼中满是疲惫与强挤出来的讨好。
“呵呵,”夏诺尔低笑一声,随手将指间把玩的棋子丢回檀木棋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说了,你只是少了点‘运气’。不玩了,没意思。”
他身体向后,慵懒地靠进柔软的高背沙发中,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
艾莉亚父亲立刻朝妻子使了个眼色。
一直安静旁坐的艾莉亚母亲立刻起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微微屈膝:
“大人想必也乏了,我这就吩咐下人为您准备热水沐浴,解解疲乏……”
“等等。”
夏诺尔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安排。
他坐直身体,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艾莉亚母亲身上。
从她保养得宜的脸庞、到优雅的脖颈、再到被华服勾勒出的丰腴曲线。
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艾莉亚母亲在他的注视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脸上笑容未变,甚至眼中掠过一丝受宠若惊般的羞涩。
“夫人,”夏诺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不必麻烦下人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沐浴的地方,不如……你亲自带个路?我们,顺路。”
“这……”
艾莉亚母亲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羞涩,目光“求助”般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艾莉亚父亲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怒火直冲头顶,让他感觉仿佛有一顶无形而油腻的绿色帽子正缓缓扣下。
但当他对上夏诺尔那双似笑非笑,透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血瞳时。
所有的不满与愤怒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转化为更深的恐惧与卑微。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
“夫人……既然将军大人有此雅兴,那你……便亲自带大人过去吧。务必……好好‘招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