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令。”
艾斯德斯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更清冽几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夏诺尔闻声睁开眼,微微支起身,低头看向她:
“嗯?”
“我不打算跟你一起回帝都了。”
她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夏诺尔明显一怔,环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
“为什么?这里的事情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艾斯德斯从他怀中坐直身体,目光投向无垠的冰雪天地。
极端的环境与她帝具的力量同源适配。
“这里的严寒、死寂,还有残留的异民族部落……是磨炼【魔神显现·恶魔之粹】最好的天然熔炉。”
她转回头,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胸口,眼神锐利而坚定。
“我能感觉到,秘技的瓶颈正在松动。”
“我要留在这里,进行更深层的苦修。”
“只有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碾压一切潜在威胁,才能真正……”
她顿了顿,冰眸锁住夏诺尔,后半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保护你。”
夏诺尔眉头微蹙,下意识道:
“那我留下来陪你……”
“不。”
艾斯德斯打断了他,目光中带着洞彻之意,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讽意的弧度。
“你也该去找希尔妹妹了。”
这段时间里,你望向南方帝都方向的次数,你偶尔陷入沉思时指尖无意识的敲击……
所有细微的线索,都在她心中汇聚成一个清晰的答案。
“你那副归心似箭的急躁模样,可不要太明显。”
她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是她为什么最近闷闷不乐的真相。
并非嫉妒,夏诺尔早就和她说过希尔的事情,他肯定是要去找她的。
如果是原来的艾斯德斯可能会觉得无所谓。
但现在,心中那份越来越重的爱,让她愈发不满于分享。
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东西,往往第一想法是独享。
“达令,我必须承认,我变了,在彻底意识到自己并非你唯一重心时,那种微妙涩意。”
“尤其是这些天夜里睡着时,你无意识喊希尔名字的次数,竟然比我还多……”
夏诺尔的表情瞬间僵住,喉咙有些发干:
“艾斯德斯,我……”
艾斯德斯轻笑出声,把一切说出来后,她整个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洒脱与轻松。
利落地从他怀中完全脱离,她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恢复了往日那位冰雪将军特有的高傲姿态。
“我没怪达令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惦记自己的初恋天经地义。”
她一边说着,一边干脆地蹬掉脚上厚重的军靴,露出一双白皙精致的赤足。
然后,在夏诺尔错愕的目光中,竟抬起一只脚,用温热的脚心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胸膛上,带着几分惩戒和宣告意味。
“先来后到,本将军可不会占她便宜!!”
“希尔既然也是达令你的恋人,你就要早点把她接到身边!”
夏诺尔苦笑着,感情说到底,将军女友这段时间的不开心全是他惹出来的祸。
“那我回去……”
“回去可以,给我记住,” 她微微倾身,冰蓝色的发丝垂落,眼神里闪烁着霸道的警告。
“不许和希尔太放纵。那个的次数,绝对不许超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听明白了吗,贪心的色鬼!!”
说着,艾斯德斯的视线顺着夏诺尔腹部,向下望去,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之意。
这番堪称荒诞又极度符合她性格的“约法三章”。
让夏诺尔在短暂的愣神后,忍不住低笑出声,心中那点尴尬和担忧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冲散。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玉足,掌心传来的温度直达心底。
能有这样一位强大、骄傲又如此“懂事”得别具一格的恋人,他何其有幸。
“遵命,将军大人。”
他含笑应下,随即想到了什么,松开手,取出随身的空间袋。
“你要留下苦修,那这些东西给你带着。”
他动作麻利地将袋中各类药剂分门别类地取出——
有促进恢复的、有辅助能量凝聚的、有紧急时用的强化剂……都是他用此前获得的珍贵药材和冥王神血精心调配的。
不一会儿,就在她脚边堆起一小堆瓶瓶罐罐。
艾斯德斯低头看了看,抱起胳膊,嘴角的弧度加深,调侃道:
“呵,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提前付清的‘分手费’吧,渣男先生?”
“是啊,抖s小姐,不要算了!”
夏诺尔玩笑着作势要抢,被她轻易躲过。
转而伸出手,亲昵地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他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
泽拉凯尔在一处背风的冰岩高地上降落。
两人相继跃下鹰背,面对面站在凛冽的风中。
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已经习惯了彼此的体温和气息,骤然要面对孤独的修炼与遥远的分离,不舍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艾斯德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撞进夏诺尔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随即迅速退开,似是怕自己陷入这短暂的温柔。
“给我记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冻结灵魂般的力度。
“不准受伤,更不准玩消失。如果有一天让我找不到你……”
她冰眸中寒光一闪,“哪怕冻结整个世界,一寸寸地搜,我也会把你揪出来!”
说完最后一句堪称恐怖的“情话”,她猛地用力推了夏诺尔一把,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赶紧滚!”
语气是她一贯的命令式,却掩不住那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
夏诺尔被推得后退半步,深深看了她一眼,其中有柔情,有信任,也有无需多言的承诺。
他不再犹豫,转身利落地跃上泽拉凯尔的背脊。
巨鹰长唳一声,展开双翼,载着他冲入铅灰色的云层,迅速化作南方天际的一个黑点。
风雪很快重新吞没了高地,呜呜的风声成为唯一的主调。
艾斯德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任由冰雪落满肩头发梢。
她就这样一直盯着帝都的方向。
过了不知多久,艾斯德斯清冷的面容上,才极缓地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