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影在依旧呼啸的风雪中逐渐模糊、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片物理与精神上的双重废墟。
“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栽倒，昏死过去。
幸存的王庭子民们，无论是贵族还是士兵，都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纷纷瘫跪在地，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瑟瑟发抖。
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麻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
王庭的时代，在今日被彻底改写。
……
高空中，泽拉凯尔平稳地展翼翱翔，载着两人离开北境核心地带。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北境特有深入骨髓的滞涩寒气。
艾斯德斯侧坐在夏诺尔身前，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凝结、又捏碎细小的冰棱，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嚓”声。
冰眸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雪原与冰川，眉峰微微蹙起。
她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冷意，让原本就低温的空气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夏诺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异样。
自家这位将军女友，平日里要么是战意高昂的兴奋，要么是掌控一切的冰冷平静，要么是对他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热情。
像现在这样，明明大获全胜、惩戒了挑衅者，却反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倒是少见。
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夏诺尔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雪地风光看腻了？要不要……去看看更特别的风景？”
“听说世界之北尽头，有一片‘永不冻结之海’。”
艾斯德斯眼底郁色并没有丝毫退散，听见夏诺尔的提议，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不想去，不就是些山山水水吗？”
夏诺尔并不气馁，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几缕冰蓝发丝别到耳后，声音压低，带着诱哄般的味道：
“你不是一直都好奇，普通人的谈情说爱，日常约会通常都做些什么吗？”
“赏景，可是经典约会项目之一，今天正好有空！”
“约会”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冰湖的小石子，在艾斯德斯心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她反应明显，猛地转过头，冰眸一闪一闪，直直地看向夏诺尔。
风景？她确实不在意。
但和“与夏诺尔约会”——这个话题组合，对她而言充满了极致的吸引力。
她的一生大部分都在战斗、征服、掌控。
体验过极致的杀戮快感，享受过万物臣服的权威，却唯独对普通人世界里那种温情脉脉的恋爱模式一无所知。
‘想要和达令一起……有更多的未知体验！’
这样想着，她心中生出期待。
攥紧的手套微微松开，掌心那些尖锐的冰粒悄然融化，化作冰凉的水汽。
艾斯德斯盯着夏诺尔看了两秒，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认真，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我们走吧。”
泽拉凯尔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愉悦鹰唳，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调整方向，如同离弦利箭，朝着世界极北的尽头加速飞去。
狂暴的气流被它轻易切开，云层在翼下翻滚。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这片接近世界尽头的空域，活跃着许多强大而暴戾的危险种。
有几头体型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超级危险种，感受到泽拉凯尔散发出的顶级掠食者气息，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咆哮着从冰川或云层后扑出，试图拦截这闯入它们领空的“挑衅者”。
夏诺尔微微抬眼，幽紫神光扫过那些扑来的巨兽。
一股更为深邃、混合着尸山血海般凝实的杀意与至高层次神念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那几头原本凶焰滔天的超级危险种，在触及这股威压的瞬间，巨大的瞳孔中同时涌现出源自生命本能的原始恐惧！
那是下位种族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战栗！
它们扑击的动作硬生生僵住，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扭身逃窜。
慌乱中甚至撞塌了沿途的巨大冰峰，激起轰隆巨响和漫天雪雾，却连夏诺尔和艾斯德斯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艾斯德斯瞥了一眼那些狼狈逃窜的影子，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如常的夏诺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种由恋人出手摆平一切，某种程度上，比亲手碾碎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泽拉凯尔速度极快，很快便载着两人冲破了极北之地边缘最后一道狂暴的、混杂着冰粒的雪幕。
眼前豁然开朗。
世界，在这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头顶，是终年笼罩的极夜天幕，带着深邃浓郁的墨。
而在这墨蓝的底色上，无数星辰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毫无保留地绽放着光芒，璀璨得仿佛伸手便可摘取。
但比星河更夺目的，是天幕上流淌、变幻的极光。
青绿、淡紫、粉红、幽蓝……
各种难以言喻的色彩交织成宽阔柔滑的光带，如同有生命的河流，又似女神飘逸的裙摆。
在天际缓缓流淌、缠绕、舒展、变幻形态。
柔和而梦幻的光晕映照下来，为夏诺尔和艾斯德斯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流动的、不真实的色彩。
下方，便是那传说中的“永不冻结之海”。
与周遭银装素裹的冰原截然不同，海面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碧蓝色。
澄澈透明得不可思议，清晰地倒映着上方绚烂的极光与璀璨星河。
夏诺尔看得有些痴了，这般壮阔又瑰丽的景象，比之十万妖重山都不逞多让。
直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指尖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夏诺尔回过神，低头，对上艾斯德斯微微仰起的脸。
她的眼眸在极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却偏偏没去看那些令人震撼的风景，只是专注地，带着点不满盯着他的脸。
“有那么好看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