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阴暗的地牢深处,火光在湿冷的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却丝毫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与其说是审讯室,不如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冰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与一种清冽的冰雪气息的混合味道。
夏诺尔姿态闲适地倚在一根粗粝的石柱旁,暗红色的长发在昏黄火光下如同凝固的血。
他垂落的衣袍纹丝不动,指尖却把玩着一枚棱角分明、边缘锋利的冰晶。
晶体在他指间翻转,反射出冷冽的微光。
目光越过跳跃的火盆,落在被重重寒冰锁链禁锢在中央石柱上的身影——努马·塞卡。
曾经意气风发的北方王子,如今已是遍体鳞伤,褴褛的衣衫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冻伤、鞭痕、烙印交织,狼狈凄惨。
唯有那双眼睛,仍死死瞪着前方,燃烧着不屈与怨毒。
“帝国的走狗!你们还有什么下作手段,尽管使出来!”
夏诺尔指尖微顿,冰晶停止转动。
他抬起眼,血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带路,找到北方王庭隐匿的核心地带,你可以活。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地牢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哈!痴心妄想!”
“你们这些只懂得依仗蛮力烧杀抢掠的侵略者,野人!”
“想要我背叛王庭,带你们这群豺狼去找我的族人?做梦!塞卡就是被你们千刀万剐,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帝国军战斗方式的鄙夷,更带着北方民族对故土地理的自傲。
要知道,北境的风雪就是最好的保护屏障!
没有长年累月的经验,就算有百万人马,也会迷失在无尽的暴风雪里,冻成冰雕,尸骨无存!
“蛮力吗?”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艾斯德斯缓步走入,高跟军靴踩在冰冷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并未穿着全套戎装,只是一袭简约的深蓝军服外套,冰蓝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走到专为她设置的座椅前坐下,支着下巴,冰蓝色的眼眸斜睨着努马·塞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
“你麾下那四十万被碾成冰渣的军队,就是被你嗤之以鼻的蛮力亲手送入地狱的。”
“怎么,败得太快,连看清蛮力模样的机会都没有吧?”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比任何酷刑更刺痛努马·塞卡的自尊心。
“那是偷袭!是趁我军立足未稳、阵型未成的卑鄙偷袭!”
“若是堂堂正正列阵交锋,让我来指挥!我会让你这只会仗着帝具逞凶的女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艺术!”
“排兵布阵、运筹帷幄、虚实相济……你这种只知道冲锋陷阵、追求个人武勇的莽夫,根本不懂战争的精髓所在!”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回了身为王庭名将的自信与骄傲,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试图在理论上压倒对方,挽回一丝颜面。
“聒噪。”
夏诺尔眉头微蹙,眼中冷光一闪。
他并未看向艾斯德斯征询意见,手中把玩的那枚冰晶倏然消失。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冰晶并未如预想般射向努马·塞卡的眉心。
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噗嗤”一声。
“呃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充斥地牢。
被锁链禁锢的身躯疯狂扭动,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水从眼眶涌出。
夏诺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只恼人的飞虫,并没有因为艾斯德斯的干扰而生气。
艾斯德斯微微侧首,冰蓝色的眼眸瞥了夏诺尔一眼,那眼神中并无责怪,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被取悦般的细微光彩。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夏诺尔微凉的手背上,指尖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随即收回,重新将目光投向痛苦嘶嚎的努马·塞卡。
待那惨叫声稍稍低落,转化为痛苦的喘息和呜咽,艾斯德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你好像……非常不服气?”
她微微挑眉,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被挑起的、近乎纯粹的兴趣。
“你对自己的军事指挥才能,似乎格外自信?”
听到这个问题,他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带着孤注一掷的骄傲:
“自……然!我是北方王庭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十岁研读兵书,十五岁随军征战,十八岁独立指挥部落联军击溃西方蛮族……”
“论对北境地形的利用、对骑兵战术的理解、对军阵变化的掌控,无人能出我之右!”
他嘶喊着,试图用过往的荣耀支撑起破碎的尊严。
“无人能出你之右?”
艾斯德斯重复了一遍,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那是一种发现有趣猎物或挑战时的光芒。
她忽然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嚓、咔嚓……
“很好。”
艾斯德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地在地牢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