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湮灭五行:旧日之烬手记 > 第5章 听障女孩与声音布丁

第5章 听障女孩与声音布丁(1 / 1)

下午四点的光斜进巷子,把影子拉得细长柔软。

安安靠在墙边,手指在空气里安静地划动。她妈妈微微弯着腰,目光紧紧跟着那些无声的轨迹,偶尔点头,嘴唇轻轻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夜正从后院搬一筐海藻出来——那些深海的馈赠在特制的营养液里微微发光,像封存了一小片晚霞。他余光瞥见了巷口的画面,动作顿了顿。

安安的手忽然停住,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用了三年的硬壳笔记本,蓝色封皮边角已经磨白。她低头飞快写了几行,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然后举起本子。纸页被秋风吹得微微翻卷,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周五家长会。妈妈说话轻,老师总说听不清。我也不想她去——最近有同学学我比手语,样子怪怪的,像耍猴。”

最后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划破了纸。

妈妈看了,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后只是抬手,很轻地摸了摸安安的头。那只手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比抚摸的时间长,最后落在自己另一侧的手臂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旧毛衣的袖口。

安安把笔记本重新抱在胸前,手指按在那些字迹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它们按回纸里。她脚尖一下一下蹭着地上的梧桐落叶,枯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林夜放下筐子,从工作围裙口袋里抽出布擦了擦手。海藻的咸腥味还留在指尖,混着巷子里谁家炖肉的香气。他走过去,脚步放得轻。

他没直接出声,而是走到安安视线能及的地方,等她自然抬起头——这是他两个月前跟赵姐请教过的,和听障孩子交流的第一个细节。

安安的睫毛动了一下,看见是他,那双总是微微垂着的眼睛睁大了些。她的右手从笔记本上移开,在胸前比了一个标准、清晰的“你好”。手指的动作干净利落,像在空中画了道看不见的弧。

“安安,妈妈,”林夜放缓语速,让每个字的口型都清楚,“今天放学早。”

妈妈这才像回过神,忙转过身来:“小林师傅……正想找您呢。安安她,这礼拜不太对劲。”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半小时后,安安坐在后院屋檐下的小木凳上。这是她的固定位置——从三个月前第一次跟妈妈来“星穹之间”后院买林夜做的海苔脆饼开始,每次来都坐这儿。

老周在厨房里剁骨头,咚咚的闷响隔着木门传出来,钝钝的,反而让院子显得更静。阿影在另一边晾晒新采的菌子,竹筛子偶尔碰到架子的轻响,像某种节奏简单的打击乐。

林夜从靠墙的旧碗柜里拿出牛奶、鸡蛋,还有一小罐冰焰果熬的糖浆——那糖浆在玻璃罐里泛着极淡的蓝,像冻住的天空。

“做个布丁吧,”他说,声音不高,“吃了心里踏实。”

这话不是说给谁听的,更像自言自语。但安安看见了,她抬起头,目光跟着林夜的动作移动。

不锈钢盆碰在料理台上的声音,鸡蛋磕在碗边的脆响,打蛋器划开液体的规律搅拌……这些声音安安听不见,但她看得见林夜动作的节奏。打蛋,调奶,过筛——每一次过滤,乳白色的液体划过筛网落入瓷碗,都带起细小的漩涡。蒸汽在灶台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把林夜的侧脸轮廓柔化了。

布丁液倒进三个粗瓷小杯里,杯壁粗粝,是李爷爷去年在社区市集上烧了送来的。林夜顿了顿,转身拉开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片刻,拿出一小卷粉色棉线。

那是王阿姨前几天来送新腌的雪里蕻时落在这儿的。线卷不大,针脚细密均匀,是织毛衣剩下的零线,颜色却温柔——不是鲜艳的粉,是那种洗过几次、褪去浮色的旧粉,像早春的樱花将谢未谢时的模样。

林夜剪了一段,大约二十公分。他没刻意缠绕,只是松松地在第一个瓷杯外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线头留出一小截,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样不烫手,”他把第一个杯子推到安安面前,“王阿姨用的剩毛线,吸汗的。”

布丁是嫩黄色的,颤巍巍的,表面光滑得像刚凝固的绸缎。那圈粉线松松垮垮地缠着,不像装饰,倒像怕这瓷杯着凉,给它胡乱围了条小围巾。瓷杯原本的粗粝和粉线的柔软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照。

安安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食指的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圈棉线——先是试探性地一点,接着整个指腹贴上去,轻轻摩挲。线是暖的,不是阳光晒后的那种暖,是长时间放在抽屉里、吸收了木头和旧物气息的温吞的暖。

林夜继续给另外两个杯子也缠上线——一个给妈妈,一个留给自己。他没看安安,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巷子那头的赵姐,你见过的,常来买海藻饼干那位。她是手语老师,在市特殊教育学校教了十五年。”他顿了顿,把第二个杯子放到妈妈面前,“家长会那天,如果你和妈妈愿意,她可以一起去——不是帮忙,是让老师和同学看看,手语本该有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妈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擦了一次。

安安没动。

她只是坐着,背依然微微弓着——那是长期习惯性低头形成的弧度。但林夜注意到,她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很细微,像有人轻轻抽走了压在肩上一根看不见的羽毛。

布丁需要蒸十五分钟。等待的时间里,谁也没说话。

妈妈盯着自己的手看。安安翻开了笔记本,用铅笔在空白页画着什么——线条简单,能看出是一张桌子和三个杯子。林夜擦着料理台,水声哗哗地响。

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凝成水珠,又滴落回去。后院里,阿影开始收晒好的菌子,竹筛碰撞的声音像某种宁静的节拍。

周五下午两点半,秋日的阳光正好。

赵姐穿了件米白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站在安安妈妈身边,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却莫名让人心安。她手里拿着一个素色的帆布包,包里露出笔记本的一角——不是普通本子,是那种左边格子、右边空白,专门用来记录手语笔记的格式。

安安躲在教室后门的走廊上。这里能看见教室里的三分之一——靠后门的几排桌椅,黑板的一角,还有墙上贴的优秀作业展。她的手指紧紧揪着校服外套的衣角,布料被揉出细小的褶皱。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嗡嗡的交谈声像远处涨潮的海。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打印机的油墨味,家长身上淡淡的香水或汗味,还有黑板擦扬起的粉笔灰那种干燥的气息。

果然,有几个坐在后排的同学注意到了赵姐。他们先是不解地看看她,又看看安安妈妈,然后互相碰了碰胳膊,交换眼色。一个平头男生——安安记得他叫陈浩,坐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咧开嘴,朝旁边人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然后举起手,手指胡乱比划了两下,模仿着某种抽搐的动作。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笑起来,笑声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能听见。有人朝后门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飞快地扫过安安所在的位置。

安安的脸白了。不是愤怒的红,是那种血液突然褪去的苍白。她感觉到耳朵在发烫——虽然她听不见,但她知道那种被注视、被议论的烧灼感。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墙壁,冰凉。

赵姐却像早就等着这一幕。

她没立刻回头,而是等班主任老师讲完一段话,才从容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不悦,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近乎宽容的笑意。她朝那几个孩子点了点头——不是指责的点头,而是像看见熟人打招呼那样的自然。

然后她举起手。

不是一根手指,不是随意比划,而是双手同时抬起,手指舒展,腕关节柔软。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开一个完整的句子,动作流畅得像舞蹈,优雅得像书法家在宣纸上运笔。每一个手势都有起承转合,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那不是比划,那是表达。

那些嬉笑突然卡住了。

陈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旁边的同学也收起笑意,眼睛跟着赵姐的手移动。

班主任老师——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细框眼镜的女老师——站了起来。她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赵老师,是市特教学校的手语老师,也是我们班安安同学今天特意请来的翻译。”

教室里静了一瞬。

“赵老师刚才用手语说:‘每一种语言都是一扇窗,推开它,就能看见不同的风景。’”班主任老师的声音很平稳,“我们班安安同学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她的手语就像她画的画一样美——上周美术课,她的水彩画被选送参加市里的中小学生艺术节,大家还记得吗?”

有几个孩子点了点头。靠窗的一个女生小声说:“记得……画的是我们学校那棵老银杏。”

“对,”班主任老师笑了,“就是那幅画。而且,安安同学的语文笔记一直是全班最工整的,这次月考她的作文《我的妈妈》还得了a+。”

陈浩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他旁边的男生碰了碰他,他没反应。

赵姐重新转向黑板,继续翻译老师的话。她的背影很安静,米白色毛衣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安安站在后门,手指慢慢松开了衣角。

她看着赵姐流畅的手语,看着妈妈第一次在家长会上挺直了背——不是那种紧张的僵硬,而是一种终于能听懂的放松。妈妈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曲着,跟着赵姐的手势轻轻移动,像在无声地复述。

她看着教室里再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做鬼脸。陈浩甚至抬起头,认真地盯着赵姐的手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家长会进行到后半段,老师开始讲期中考试的安排。赵姐翻译到“数学考试范围”时,做了一个很形象的手势——双手比出一个打开书的动作,然后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点出几个虚拟的章节数字。

靠后门的一个女生——安安认得她,是语文课代表林小文——悄悄从笔记本上撕下半张纸,飞快写了几个字,折成小方块,趁老师转身时递给后一排的女生。

纸块经过两三只手,最后传到安安手里。

她愣了一下,展开。

纸上用蓝色水笔工整地写着:

“安安,赵老师的手语真好看。考完试你能教我吗?我想学‘谢谢’和‘你好’。”

后面画了个笑脸,笑脸的眼睛是两个小星星。

安安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她脚边挪到了墙根,久到家长会散场的铃声响起——那震动她感觉不到,但看见家长们开始收拾东西。

她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没在盯着鞋尖了。

她的视线平直地投向教室前方,能看见黑板上老师写的“家校合作”四个字,能看见窗外那棵真的老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妈妈和赵姐一起走过来。妈妈的眼睛有点红,但笑容是真切的。她伸手想抱安安,又停住,最后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赵姐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轻声说:“拍张照片吧?纪念一下。”

三个人站在一起,就在教室后门外的走廊上。秋日午后三点的光斜斜地照进来,穿过老银杏的枝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也落在三个人身上,把妈妈的鬓角、赵姐的木簪、安安的马尾,都染成浅浅的金色。

赵姐按下快门时,安安第一次在镜头前,自然而然地笑了。

不是那种练习过的、嘴角上扬的微笑,而是眼睛先弯起来,然后笑意才蔓延到整张脸的那种笑。

一周后的周三傍晚,安安又来了。

这次她没在巷口停留,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径直跑进后院。跑得有点急,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

林夜正在处理新一批的暖漪荧藻,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浸在特制的营养液里。看见安安,他脱下手套,在水池边冲了冲手。

安安没说话,只是把书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取出那个硬壳笔记本。本子“啪”地打开,翻到最新一页,举到林夜眼前。

页面上方贴着那张照片——用普通的双面胶粘的,四个角贴得仔细平整。照片里的三个人都在笑,妈妈搂着她的肩膀,赵姐站在另一侧,三个人靠得很近。

照片下面,原本写满不安的那页纸被小心翼翼地撕掉了,现在是新的一页。安安用黑色水笔工整地写了一行字:

“我教小文和婷婷了:谢谢,你好,还有——布丁,好吃。”

每个字都写得认真,笔画清晰。“布丁”两个字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布丁简笔画,上面歪歪扭扭地加了两条线,表示热气。

在这行字下面,多了一段新内容:

“陈浩今天问我,手语的‘对不起’怎么比。我教他了。他比得不好看,但很认真。”

最后,在页面右下角,她画了三个小人手拉手,旁边标注:“我,小文,婷婷。”

林夜看着那页纸,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见照片边缘有点卷曲——可能是贴的时候手抖,也可能是反复摩挲过。他看见“布丁”两个字墨色更深,大概写了两次。他看见那个“对不起”后面的句号,点得特别圆,特别用力。

然后他转身,打开烤箱——刚结束工作的烤箱还散发着余温。他从烤架上取出几块海藻小饼干,用竹夹子小心地夹到盘子里。饼干还是温的,边缘微微焦黄,表面嵌着细细的发光藻丝,在傍晚渐暗的光线里,那些藻丝像自己会呼吸的星屑,一明一灭。

安安拿起一块饼干,没有马上吃。她举到眼前,就着厨房窗口透出的光仔细看——看那些星星点点的光,看饼干表面细密的纹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夜。

她的右手抬起来,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下巴上——这是手语“想”的起始动作。停顿半秒,手指向前伸出,在空中划出一个清晰、标准的弧线:先指向林夜,然后手掌摊开,轻贴胸口,向前推出。

一整个句子:“谢谢您。”

每个手势都到位,每个衔接都流畅。不是单个词汇,是完整的表达。

那一刻,黄昏最后的光正好掠过窗台,在料理台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旋转,缓慢地,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

林夜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把装饼干的纸袋轻轻推过去——袋子是牛皮纸的,上面用铅笔淡淡写了“海藻饼干·微光”,字迹是他自己的。

安安接过袋子,小心地放进书包侧袋。拉上拉链前,她又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张照片。

走出后院时,巷子里的路灯刚好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光是老式的钠灯,暖黄色,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暗。但它一盏接一盏地亮,从巷口亮到巷尾,连成一条柔软的光带。

光带照亮下班回家的人手里的菜篮子,照亮孩子蹦跳的影子,照亮墙根下打盹的老猫,也照亮安安背着的、那个蓝色书包的一角。

书包里,笔记本的硬壳封皮下,那张照片上的三个人还在笑。

而新的一页,已经写好了开头。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