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
平静的湖面上泛起波澜,缭绕的云雾之间,庞然的身影若隐若现。
水泡炸裂,祈安平稳的站在岸上,苏幼卿同样也是如此,眺望着那隐没云间的巨大身影。
“就到这里,我不能离开月池,在此止步吧。”
月龙低沉地声音响起,翻滚在月池之间。
同时,视线窥探着岸上的白衣少年的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月龙问道。
“回前辈,祈安。”
祈安躬敬回答,他早已熟络了修仙界的称呼,强的称前辈,老的称前辈,不认识的也称前辈,总之遇到陌生人,称前辈肯定就没错。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月龙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你很有趣,苏幼卿这个疯丫头都会替你挡剑,希望你下次前来,不要被制成人偶。”
祈安:
”
“”
它还挺好的嘞,透露着苏幼卿苏璃月这一脉能够将人制成人偶的能力,暗示自己提防些许。
祈安听出了它的言外之意,躬敬回答:“谢前辈赐教。”
“找道侣不能只看脸,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有些血脉确实天生美艳,但是性格却无比危险我并没有在暗指谁的意思,只是如实陈述。”
月龙见这小子似乎有些油盐不进,不由得话多了些许。
祈安不由得泪目。
我的天哪,四宫灵兽都是这么单纯的存在吗?
灵云那个家伙随便骗骗就相信了自己,尽心尽力;月龙看着宏大压迫感极强,实则内心担忧他这个陌生人的安危,比四宫中的修士要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罢了。”
月龙看向岸边,看到了那红衣少女的脸色有了些怨气,手臂力道加深,紧紧挽住少年的身体,便不再多言。
唉,人间纷乱百态,难辨红尘众生,自己言尽于此,就看那小家伙能不能悟到了。
如果祈安知道月龙的想法,一定会无奈地笑笑,他能不知道苏幼卿苏璃月的危险吗?
关键这是他想逃就能逃的吗?
月龙庞大的身躯隐没入水中,消匿无踪。
苏幼卿回头,死死地盯着祈安。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你不要当真。”
之前月龙在的时候她不敢说,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月宫宝库看似是月宫宫主的财产,可是月宫宫主换了多少代,守卫着的始终是月龙,若是没有它的同意,就算是有令牌也无法取走其中的宝物。
“它不是说没有指代任何人的意思吗?”
祈安调笑着苏幼卿:“你怎么对号入座了?”
少女鼓了鼓腮,哑然,然后捋了捋自己鬓角间的发丝,小声嘀咕道:“天生美艳倒是没有说错
“”
“什么?”
“没什么,你好烦。”
苏幼卿一把抓住祈安,倾刻飞了起来,坐在了赤红的花朵之上。
“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作为殿主,应该要被众月宫弟子眼熟一下吧?”
祈安歪了歪脑袋,问道。
“关于一位殿主的任职怎么可能那么随便,你就算在月宫亮相,也需要做下准备,至少仪式是少不了的。”
苏幼卿说道:“所以,你先跟我回寝殿”
“寝殿?”
“宫殿,你作为殿主的宫殿。”苏幼卿连忙改口:“你想啊,你的身份是苏璃月一拍脑门就决定下来的。作为月宫殿主,理应有相应规格的居所,但修筑居所也需要时间,为了匹配你的身份,只好委屈你去上一任殿主的宫殿了。”
祈安:“6
“”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上一任殿主是苏幼卿,这不就意味着他要被带去苏幼卿的寝宫了吗?
“你故意的?”少年瞥了一眼身前的少女。
“怎么可能。”苏幼卿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我只是殿主您手底下的一位无名小卒,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浮夸的表演,虚假的神情。
苏幼卿还是太实诚了,伪装的一点都不象,眼眸中的震惊带着得意,藏都藏不住。
不过祈安早有料想,他知道自己的殿主身份未必能有什么实权,全都是苏璃月监视他的借口,目的就是为了将他留在月宫之中。
“那你所谓的仪式,到底会不会举办?”
“当然会了。”
苏幼卿掰了掰手指,计算着。
“大概需要十天,或者半个月?毕竟要先为你传名,总不可能真的让一位无名小卒成为月宫殿主吧,我当时也等了一段时间。”
“现在,先去看看你的寝宫吧哦,我的意思是,殿主的宫殿。”
彼岸花落在了揽月宫不远处的一处山头。
不同于墨芷微的苗圃,苏幼卿的宫殿是一座修建在山顶,极为精致辉煌的建筑,修建在云端之上,仿若天上宫阙。
进入宫殿的道路是一串长长的古木铺就的道路,修建在山涯之侧,很宽,走在上面如履平地。
四周有流水,有景观,道路两端修建着花园,象是古剧中的皇室花园。
没有守门的守卫,侍女,这里很清静,苏幼卿提前打发了其他人,幽静的山顶只有她和祈安在漫步。
“怎么样,还不错吧?”
苏幼卿的脚步时快时慢,带着祈安漫步在其中。
象是想要眩耀自己家豪宅的富家大小姐,总之,她想要让祈安喜欢这里,因为这是她居住的地方。
其实,苏幼卿也不经常出来,她更习惯一个人蜗缩在宫殿之中,任何人的都不许打扰,享受着一个人的孤独。
直到今天,她才有心思欣赏一下自己宫殿外面的景物。
她对于美景哪有什么欣赏能力,树不就是树,水不就是水,世间的一切美景在苏幼卿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不知道祈安会不会喜欢。
苏幼卿默默想着。
“确实挺不错的。”
祈安点了点头,他是真的在欣赏,欣赏着不同的景。
在苗圃内看景他可以看一整天,苏幼卿的宫殿自然也可以欣赏许久,他渴望自由就是因为想看看这些从未见过的景色,逍遥洒脱。
“跟我来。”
听到祈安的赞扬,苏幼卿有些得意,也没管祈安有没有同意,就自顾自牵起了他的手,丝毫没有作为下属的自觉。
毕竟现在是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她才是主人。
祈安的架子吓不到她,她可以肆无忌惮,侵略着对方的主权,占据着他的躯体,拥有着短暂的幸福。
少女的踏步声在木质的阶梯上响起,她知道祈安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想向祈安展现更多—
展现自己的美丽,展现自己的住所,展现她所感到一切感兴趣的东西。
苏幼卿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拿给祈安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念头,就象是你在乎一个人,便想将自己的世界分享给他,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分享出去,这样自己那狭小的世界,便有了两个人的存在。
世界足够小,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便会更加亲近。
少女其实拥有的很少,因为她在意的本就不多,所以才会力所能及地向祈安展示。
绞尽脑汁地向祈安分享一些她认为重要的东西。
祈安就这么被苏幼卿牵着走,走到宫殿的大门前,沉重的大门应声而起,不同于外面雕梁画栋的景观,眼前的宫殿反而空荡荡的。
四周的蜡烛在长燃着,铺就着赤红的地毯,四周有红色的纱垂落。
直到如此,苏幼卿才彻底放松,她没有丝毫在意,身体轻轻坠倒,躺在那地毯之中。
红色的裙摆散开,少女睁开眼,看向了站着的祈安,问道:“你要不也躺躺,躺躺很舒服的。”
“你平时也会这么做?”祈安看着那倒在地上的红裙少女,愣了片刻,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举动。
“对啊,宫殿里没人的话,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吗?”苏幼卿回答。
“然后呢?你还会做什么?”
“就一个人坐着呀,还能有什么?”
苏幼卿眨了眨眼睛:“我又没有朋友。”
祈安沉默,打量起周围,看到了远程高台上的座位,红纱垂落,象是高高在上的王座。
他眼前似乎产生了一道画面——
那画面中,身穿赤红色红裙的少女,端坐其上,垂落着眼眸,单手托着腮,孤零零一个人。
没有权力,地位,高高在上,只是一位少女在无端的消磨时间,王座就象是血脉一样,深深地将她定格在了座椅之上,接受着不容反抗的命运。
“你不无聊吗?”
祈安问道。
“还好吧。”苏幼卿挑了挑眉,没有哀怨自叹,只是回答道:“你现在不是在我身边吗?”
“我是说之前。”祈安回答:“你一个人的时候。”
“我习惯了呀。”
苏幼卿有些不解地回答道,不然呢,她还能做些什么?
祈安哑然了片刻,似乎有些理解苏幼卿了,流淌着【红孽仙】的血脉,摊上这么一个老妈,再加之漫长时间的独处,精神若是不产生点问题,那才叫神奇。
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祈安都不认为自己的抗压能力能超过苏幼卿。
“你一直傻愣着干什么?”
苏幼卿似乎有些不乐意,她眼前的祈安就这么一直站着,看上去对她有些怜悯?
本小姐需要你的怜悯?
苏幼卿伸出手臂,高高地举向祈安:“抱,这是独处时主人的命令。”
你在说什么呢,谁会陪你在地上打滚,象个小狗一样—
祈安刚想这么回答,他的躯体就被赤色的红线捆住,身体不受控地被拖拽着向前,跌倒。
他坠入了苏幼卿的怀抱之中。
“你们月宫的殿主,平时就没有什么正事吗?”
祈安反抗不了,只是从少女的怀抱挣扎出了脑袋,闷闷不乐地问道。
“有啊。”
苏幼卿点了点头,红裙被对方的身体压住,她端详着祈安的脸庞。
“这么盯着你看,难道不是正事吗?”
“我呢,我是说我,你把我带到月宫之中,需要我做些什么?”
祈安气笑了,没好气地问道。
苏幼卿也在笑,她赤红的眼眸眯了起来,带着些许俏皮和可爱。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