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永宁离开后的第九日，碧水潭边的小封灵阵已经完全稳定。
游所为站在水榭上，能清淅感受到三十六处阵眼与地脉的共鸣。
每当子午二时，阵眼会自发运转，将潭底渗出的煞气暂时封镇。
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至少给游家争取了喘息之机。
“游家主。”
白景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新晋的栖霞观客卿执事，如今已完全融入碧水潭的日常。
他每日晨昏观测地脉，记录灵气变化，偶尔还会指点游家人一些基础的养生法门。
“白执事。”游所为转身，“今日观测可有异常？”
“一切如常。”白景云走近，压低声音，“不过……我昨夜以望气术观测卧龙山脉深处，发现了一丝异常波动。
那波动与潭底煞气同源，但更加……古老。”
游所为心头一跳：“具体位置？”
“西南方向，约三十里，隐龙山腹地。”白景云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草图，
“这是我根据灵气流向勾画的，大致在这个局域。游家主，你血脉特殊，或许……该去看看。”
游所为接过草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隐龙潭。
隐龙潭？
碧水潭的古称就是隐龙潭，这难道是另一处同名之地？
“此事我暂未告诉裴长老。”白景云道，“一来只是猜测，二来……涉及你的血脉秘密，还是谨慎些好。”
游所为感激点头：“谢白执事。”
“客气了。”白景云摆摆手，“另外，这几日我观测发现，你家二公子长生身上的‘文气’越来越盛。若有机缘，或许能走上儒修之路。”
儒修？游所为想起苏夫子常说的“养浩然气”。
难道长生那孩子，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傍晚时分，游所为将长子平安叫到书房。
“爹，您找我？”
“坐。”游所为摊开那张草图，“白执事在隐龙山深处发现了异常，可能与潭底煞气同源。我打算过几日去看看。”
游平安面色一变：“爹，太危险了！隐龙山深处毒瘴弥漫，还有妖兽出没，就连经验丰富的猎户都不敢深入。”
“我知道。”游所为沉声道，“但如今各大仙宗已陆续降临连山郡，若这处异常被他们先发现，碧水潭的秘密就彻底保不住了。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那……我陪您去！”
“不行。”游所为摇头，“你得留在郡城。
仙宗大会后，各宗都在招揽本地势力，你身为仙缘监监正，必须坐镇中枢，为游家争取最大利益。”
他顿了顿：“况且，家里也需要人坐镇。
你娘即将突破后天，长生、婧瑶都还小，婉儿还要照顾承运……平安，这个家，得靠你撑起来。”
游平安眼框微红：“爹……”
“别做女儿态。”游所为拍拍他的肩，“爹只是去看看，未必真有危险。况且……”
“你爹我还是个先天武者，至少能减少些吉凶。”
游平安知道父亲主意已定，只能点头：
“那……您千万小心。若有事，立刻发信号，我带玄衣卫去接应。”
“好。”
当夜，子时。
游所为盘膝坐在卧房中，取出诸天万象盘。
自那日血脉溯源后，玉盘每日子时都会自动刷新卦象，且消耗的血液越来越少。
似乎与他的血脉共鸣越来越强。
指尖轻触盘面，一滴血珠渗出，迅速被玉盘吸收。
光华流转，卦象浮现：
【卦象已刷新！】
开宗立派？
游所为愣住。
长生那孩子，不过读了几年书，怎会有如此气象？
他收起玉盘，披衣来到后院。
厢房里还亮着灯。
游所为轻轻推开房门，见游长生正伏案疾书，桌上堆满了手稿。
苏夫子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但嘴角挂着欣慰的笑意。
“爹？”游长生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神采奕奕。
“这么晚还不睡？”
“就快写完了。”游长生指着桌上的手稿，“夫子让我整理这些年读书的心得，我越写越觉得……有很多话想说。”
游所为走近，随手拿起一页。上面写着：
“文以载道，非独载圣贤之道，亦载民生之道、自然之道。
读书人当胸有丘壑，眼观四海，笔下有乾坤……”
字迹工整，笔力渐显风骨。
更让游所为惊讶的是，这些文本隐隐散发着一股温润的“气”。
不是灵气，却同样令人心神宁静。
苏夫子睁开眼，微笑道：“所为，长生这孩子，或可开儒道一脉。”
“儒道？”游所为不解。
“儒者，人之需也。”苏夫子缓缓道，
“上古时期，有儒修一脉，不修仙法，不炼神通，专修‘浩然正气’。
此气至大至刚，养于胸中，可辟邪祟，可镇妖魔。
可惜传承断绝，后世儒生只知读书做官，忘了根本。”
他看向游长生：“长生近日读书，已养出一丝‘文气’。
虽微弱，却是儒道根基。若能坚持下去，未必不能重续道统。”
游所为心中震动。
他想起白景云的话，想起玉盘卦象。
难道长生真要走这条路？
“爹，夫子，我想试试。”游长生眼中闪着光，
“修仙之路，有大哥、三弟走。我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游所为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好。爹支持你。”
离开厢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游所为回到卧房，林秀娘已经醒了，正在床上盘膝练功。
她周身有淡淡的青色气流流转，显然《青木长生诀》已入门。
“当家的，你一夜没睡？”林秀娘收功，关切地问。
“去看长生了。”游所为在床边坐下，“秀娘，咱们这些孩子……个个都不简单啊。”
林秀娘笑了：“那是随你。”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话，天色渐亮。
游所为决定，再等几日。
等长生的“文气”稳固些，等秀娘突破后天，等……玉盘给出关于隐龙山深处的确切卦象。
这一等，就是七天。
七日内，游长生闭门不出，日夜着述。
游平安从郡城带回消息：已有三家仙宗在连山郡设立分舵，开始招揽本地武者。
碧水潭因有小封灵阵庇护，暂时无人敢动，但周边几个村镇，已出现仙宗弟子活动的踪迹。
时机紧迫。
第七日子时，游所为再次取出诸天万象盘。
这一次，他咬破舌尖，挤出一滴精血。
这是前世看民俗书籍得到的秘法，以精血为引，可增强卜算精度。
精血滴落，玉盘骤然光华大盛！
盘面不再是简单的文本，而是浮现出一幅动态的画面。
群山深处，一处幽潭。
潭边有残破的石碑，碑文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三个古篆：豢龙潭。
画面一转，潭底浮现一座宫殿的虚影。
宫殿大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豢龙者府邸。
画面持续三息后消散。
玉盘上浮现新的卦象：
【提示：前往豢龙者府邸，有巨大收获！】
大吉！而且是罕见的“紫微星卦”！
游所为心中狂跳。
玉盘卜算至今，从未出现过星象卦辞。
这“紫微星卦”，显然比普通卦象层次更高。
更让他震惊的是，卦象显示的“豢龙者府邸”。
豢龙者——难道是上古时期驯养龙族的修士？
这与他的龙气血脉，与碧水潭镇压的孽龙，难道有什么关联？
他正思索间，玉盘再次异变。
盘面上的紫光并未消散，而是缓缓凝聚，最终化为一枚紫色的龙形印记，烙印在玉盘中央。
印记成形的刹那，游所为隐约听到一声龙吟。
不是潭底孽龙的暴戾嘶吼，而是更加古老、威严的吟啸。
“当家的？”林秀娘被惊醒，看到丈夫手中的玉盘散发紫光，吓了一跳。
游所为迅速收起玉盘：“没事。秀娘，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林秀娘紧张起来。
“隐龙山深处。”游所为没有隐瞒，
“白执事发现了一处古遗迹，可能与咱家的血脉有关。我必须去。”
“危险吗？”
“应该无碍。”游所为安慰道，
“但为防万一，我走之后，家里一切听平安的。
若我十日内未归……你们就搬去郡城。”
林秀娘眼框红了，却强忍着没哭：“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翌日清晨，游所为做好一切准备。
他带上诸天万象盘、孟三多给的保命玉符、白景云绘制的草图，以及足够三日的干粮和清水。
腰间别着一柄柴刀，虽只是凡铁，但握在手中，多少有些底气。
“爹，真不用我陪您去？”游平安还是不放心。
“不用。”游所为拍拍长子的肩，“记住爹的话，守住家，等我回来。”
他又看向游长生：“长生，你的路自己走，但记住，无论儒道仙道，道在心中。心正，则道正。”
“儿谨记。”
最后，他抱了抱孙儿承运，对张婉儿道：“婉儿，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爹放心。”
一切交代完毕，游所为转身，朝西南方向的隐龙山走去。
晨光中，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林秀娘站在院门口，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山林中，才抹去眼角的泪，转身对家人道：
“都回屋吧。该修炼的修炼，该读书的读书。咱们……等他回来。”
碧水潭水榭上，白景云手持罗盘，望向隐龙山方向，轻声自语：
“豢龙者……游家主，你的机缘，怕是不小啊。”
潭底，灵蟒缓缓游出，竖瞳望着游所为离去的方向，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期待？
山林深处，游所为按照草图指引，一路向西。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茂密，光线越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叶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
但他并不害怕。
怀中的诸天万象盘微微发热，龙形印记散发温润的紫光，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三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