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但此刻聚集在冰湖边的十二仙宗修士，没人在意这点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十二道身影上。
确切地说，是聚焦在刚刚挺身而出的游所为身上。
孟三多的出现，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
这位在东广州修仙界以“疯癫”闻名的散修，虽然只是炼气中期，但战力彪悍，且交友广泛，连贺山主这等人物也不愿轻易得罪。
“孟疯子，你要插手？”贺山主面色不善。
“插手谈不上。”孟三多收了剑，挡在游所为身前，
“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帮老东西欺负凡人。
贺疯子，尖子山好歹是名门正派，对一个连炼气后期都不是的凡人出手，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贺山主冷哼：“他当众质疑本座，按修行界规矩，本座就算杀了他也不为过。”
“修行界规矩？”孟三多嗤笑，“那规矩里可没说，凡人不能为自己家说话。
游家主问的三个问题，句句在理，诸位不妨都想想。
真要炼化孽龙，煞气爆发怎么办？
地脉失衡怎么办？
连山郡几十万百姓怎么办？”
这话一出，不少仙宗长老都沉默了。
赤阳门的赤燎长老皱眉道：“孟道友所言有理。
炼化孽龙虽是机缘，但风险太大。
依我看，不如先修复阵法，再徐徐图之。”
“修复？”金刚门的光头大汉冯仓冷笑，“那得修到猴年马月？机缘当前，畏首畏尾，修什么仙？”
两边又争执起来。
游所为站在孟三多身后，心中快速盘算。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十二仙宗并非铁板一块。
支持炼化的以尖子山、金刚门为首，主张修复的以栖云观、赤阳门为主，其他几家摇摆不定。
这是一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诸位仙师，可否听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过来。
游所为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游某知道，在诸位眼中，我不过一介凡人，没资格参与仙宗决策。
但碧水潭是我游家祖地，地脉节点关乎全家性命。
今日就算拼死，我也要争一争。”
他环视四周：“炼化孽龙，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祸及苍生。
但若完全修复阵法，又耗时耗力，且未必能一劳永逸。游某倒有个折中之法。”
“哦？”裴玄真人眼睛一亮，“游家主请讲。”
“既然三处节点镇压的是孽龙的精、气、神三部分，何不‘分而治之’？”游所为缓缓道，
“碧水潭的‘精元’部分，由我游家配合栖霞观，以阵法暂时封镇，徐徐净化。
白马渊的‘元气’，可由赤阳门以火法炼化，但需控制规模，避免煞气外泄。
北境冰湖的‘神魂’，则由尖子山处理，但要立下天道誓言，绝不让孽龙神魂逃脱。”
他顿了顿：“如此，三家各取所需，风险分散，也能给连山郡百姓一个缓冲时间。若真有变故，也不至于满盘皆输。”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
连孟三多都惊讶地看向游所为，这凡人，竟能想出如此周全的方案？
庞瑜长老抚须沉吟：“分而治之……倒是个法子。贺山主，你以为如何？”
贺山主脸色变幻。
他本想独占孽龙神魂，但游所为的方案将神魂部分单独划给尖子山，虽然少了精元、元气，却避免了与其他仙宗冲突。
而且，若能完整收取孽龙神魂，对尖子山驯养战兽的帮助，未必比全部分割炼化小。
他瞥了游所为一眼：“此法……可行。但我尖子山处理神魂，需其他仙宗提供协助。”
“自然。”裴玄真人点头，“栖霞观可提供封镇阵法，赤阳门可提供净化火符。
但贺山主需保证，绝不私自释放或利用孽龙神魂为祸。”
“本座以天道起誓。”贺山主倒也干脆。
赤燎长老想了想：“我赤阳门同意此方案。
但炼化元气需大量火系灵石，这笔开销……”
“十二仙宗共担。”庞瑜拍板，“既然要分润机缘，自然要共担成本。诸位可有异议？”
其他仙宗长老对视片刻，纷纷点头。
“如此甚好。”
“就按此方案。”
“但需立下天道誓言，绝不泄露地脉节点秘密，也绝不互相攻伐。”
十二仙宗很快达成共识，各自以天道起誓。
誓言立下时，天空隐隐有雷声滚动，意味着誓言已被天道见证，若有违背，必遭反噬。
会议结束，各宗长老纷纷离去。
贺山主临走前，深深看了游所为一眼：“凡人，你很好。这次算你赢了一局。”
游所为躬身：“晚辈只为保全家园，不敢与仙师争胜。”
贺山主哼了一声，御空而去。
裴玄真人走到游所为面前，眼中满是赞赏：
“游家主，今日多亏你了。若非你提出‘分而治之’，这仙宗会议怕是要不欢而散。”
“长老谬赞。”游所为谦逊道，
“晚辈只是说出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却不愿直说的道理，既要机缘，也要稳妥。”
静瑜师太微笑：“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已胜过许多修士。永宁，你有个好父亲。”
游永宁抱着枪，重重点头。
孟三多拍了拍游所为的肩：“小子，今天表现不错。
不过你得小心，贺疯子睚眦必报，今日你让他吃了暗亏，他迟早会找回来。”
“晚辈明白。”游所为郑重道，“前辈今日救命之恩，晚辈铭记于心。”
“行了，客套话少说。”孟三多摆摆手，“我还有个地方要去，先走了。记住，有事捏碎玉符。”
他御剑冲天，转眼消失在天际。
回程路上，游所为沉默不语。
裴玄真人看出他有心事，问道：“游家主可是在担心什么？”
游所为点头：“长老，今日虽然达成协议，但‘分而治之’只是权宜之计。
孽龙的三部分终究同源，若其中一处失控，另外两处必受牵连。”
“你说的没错。”裴玄真人叹道，“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至少，为连山郡争取了时间。”
他顿了顿：“游家主，我观你今日在会上的表现，沉着冷静，思虑周全，绝非普通凡人。你……是否曾有过修行经历？”
游所为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长老说笑了，晚辈只是读过些书，有些见识罢了。”
裴玄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回到碧水潭时，已是深夜。
游家人都在堂屋等着，见游所为平安归来，全都松了口气。
“爹，怎么样？”游平安急问。
游所为将会议结果简单说了。
当听到“分而治之”的方案时，众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这么说，碧水潭暂时保住了？”林秀娘眼框发红。
“暂时。”游所为点头，“但危机并未解除。
从明日起，栖霞观会派人在潭边布置封镇阵法，我们家需全力配合。”
“这是自然。”游平安道，“爹，郡守府那边，是不是也该知会一声？”
“你去办。”游所为吩咐，“记住，只说仙宗要布置阵法净化潭水，地脉节点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儿明白。”
众人散去后，游所为回到卧房，取出诸天万象盘。
今日的卦象终于刷新：
【卦象已刷新！】
【提示：宿主血脉有异，似与地脉节点产生共鸣，建议详查】
血脉有异？
游所为愣住。
他想起之前修炼时，总觉得碧水潭灵气对自己格外亲近，还以为是《青木长生诀》的缘故。
难道……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玉盘上。
【未知血脉特性：地脉亲和（微弱）】
【溯源提示：血脉源头与“卧龙山脉”有关】
卧龙山脉？碧水潭所在的这片山，古称就是“卧龙山”！
游所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游家祖上，与这卧龙山脉有什么渊源？？
他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秀娘端着热茶进来：“当家的，喝口茶暖暖身子。”
游所为接过，忽然握住她的手：“秀娘，你还记得咱们游家的祖上是哪里人吗？”
林秀娘想了想：“听你爹说过，好象是……北边迁来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怎么了？”
“没事，就是忽然想问问。”游所为松开手，心中疑窦更深。
如果游家祖上真的与卧龙山脉有关，那选择碧水潭定居，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还有那灵蟒对他的亲近，潭底阵法的异常……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当家的，有件事……”林秀娘忽然有些忸怩，“我今晚练功的时候，那气感……好象能抓住了。”
游所为一愣：“当真？”
“恩。”林秀娘点头，“就在小腹那里，热乎乎的，我试着按你教的方法引导，它真的跟着走了。
虽然只走了一小段，但……但真的能控制了！”
游所为大喜：“好！太好了！这是即将突破后天境界的征兆！
秀娘，从明天起，你每天再加练一个时辰，我让平安去找些温补的药材……”
“不用那么麻烦。”林秀娘笑道，“我觉得，按现在这样练就挺好。慢慢来，不急。”
游所为看着妻子温婉的笑容，心中一片柔软。
是啊，不急。
只要家人在，只要希望在前，再大的危机，也能一步步化解。
他搂住妻子，轻声道：“秀娘，等这次地脉危机过去，咱们好好教承运读书识字。
将来，他若想修仙，就送他去栖霞观。
若想读书，就让长生教他。若想习武，有平安和你……”
“你想得真远。”林秀娘靠在他怀里，“不过，都听你的。”
窗外，月光如水。
潭心水榭上，白景云正手持罗盘，观测地脉灵气流动。
他忽然轻“咦”一声，看向游家宅院方向。
“奇怪……这游家的气息，怎么与地脉如此契合？”
他掐指推算，脸色渐渐凝重。
“血脉共鸣？难道……”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望了宅院一眼，收起罗盘，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
游所为拥着妻子入睡。
梦里，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黑龙盘卧在山脉之间，龙首处，一道身影缓缓转身。
那是他自己。
又好象不是。
醒来时，天已微亮。
游所为起身，走到院中。
晨雾里，游永宁正在练枪，游长生在读书，游婧瑶帮着张婉儿准备早饭。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他握紧拳头。
无论血脉有什么秘密，无论前路有多少危机，这个家，他一定要守住。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