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郡城，问道司内气氛凝重。
游平安看着手中刚送到的边境军报，指尖微微发白。
西线三处关隘同时告急，蛮族这次象是发了疯，不仅人数是往常的数倍，最可怕的是那些冲在最前的蛮兵。
他们赤着上身，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浮动，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妖化……真的妖化了。”
他想起云逸仙师临走前的提醒。
万妖山脉深处的存在，已经开始将触手伸向人族。
“执事，郡守府又来催问武者名录了。”赵谦推门进来，低声道，
“王将军那边……压力很大。
前线伤亡已经超过三千，后天境武者折了十七个。”
游平安揉了揉眉心：“名录整理好了吗？”
“好了，但……”赵谦尤豫了一下，
“真要全报上去？您如今已是先天，按律可免征调。
郡守府这次的意思，恐怕是要将民间武者编入军伍，统一调度。”
“报。”游平安吐出一个字，“但不能全报。
将那些年过五十、家有老幼独子的标注出来，请求酌情减免。
另外……”他顿了顿，报。”游平安吐出一个字，“但将我爹的名字去掉。”
赵谦一怔：“游老爷？”
“他年纪大了，又有旧伤。”游平安语气平静，“上报时标注清楚，请求免调。”
这是父子俩商议好的策略。
游所为突破先天之事必须隐瞒，但也不能显得游家完全不出力。
游平安自己作为问道司执事可免调，游长生刚入后天不久，报上去但请求照顾，这样既符合朝廷要求，又不会暴露太多。
“属下明白。”赵谦退下。
如今边境危局，游家既然受了朝廷赏赐、仙门庇佑，有些力就不能不出。
但怎么出、出多少，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谦退下后，游平安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向。
云逸仙师离开已近十日，宗门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
而据郡城暗探回报，这几日城中出现了几个生面孔，气息隐晦，不象寻常武者。
“尖子山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么？”
他沉思片刻，取纸研墨，准备给父亲写封信。
有些事，必须提前布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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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潭边，游所为正带着游长生加固水榭的护栏。
昨夜又下了场雨，潭水涨了半尺。
他特意观察过，水位上涨时，潭底那六根石柱散发的蓝光会微微增强，仿佛在调节着什么。
而那条灵蟒则整夜盘踞在石柱裂缝处，似在以自身气息压制渗出的红气。
“爹，这柱子钉这么深，够了么？”游长生抹了把汗，他如今也踏入了后天境门坎，力气不小。
“再深三尺。”游所为用脚点了点位置，“潭水深，风浪起来时冲击力大。”
正说着，远处官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游平安勒马停住，翻身下马时，脸上带着罕见的急色。
“爹，进屋说。”
三人回到堂屋，游平安将门窗掩好，才压低声音道：“郡城出事了。
三日前，镇妖司在城西发现一具尸体，死状诡异——浑身精血被抽干，皮肤上有兽爪撕裂的痕迹。
镇妖司薛指挥亲自验看，说是……妖物所为。”
林秀娘端茶进来，听到这话手一抖，茶盏险些落地。
“妖物进了郡城？”游所为沉声问。
“不止。”游平安摇头，“就在昨日，白马郡松延城传来急报。
守军在城外三十里的山林中，发现了近百具蛮族尸体，同样是被抽干精血。
但诡异的是，那些尸体周围，有打斗痕迹，还有……阵法残留。”
“阵法？”游所为心中一动。
“薛指挥带人赶去查看，回来说那阵法极其古老，不似人族手笔。而且……”游平安深吸一口气，
“阵法中央，有一个深坑，坑底隐约能听到……龙吟。”
龙吟？
游所为与长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碧水潭底的秘密。
“薛指挥怀疑，蛮族背后不只有万妖山脉的妖族，可能还牵扯到更古老的存在。
他已经向王城求援，请求栖霞观派高阶修士前来探查。”
游所为沉默良久，忽然问：“云逸仙师有消息么？”
“还没有。”游平安摇头，“但郡守府接到王城密令，要求各郡加紧监控境内所有灵气异常局域，尤其是……有水脉汇聚之地。”
堂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碧水潭的水声隐隐传来。
“平安，你回郡城后，暗中办三件事。”
游所为终于开口，“第一，想办法弄一份连山郡的详细舆图，要标注山川水系的。
尤其是……其他深潭、古井、地下暗河的位置。”
游平安点头。
“第二，”游所为压低声音，“查一查郡志，找找有没有关于‘镇压’、‘封印’、‘古阵’之类的记载。年代越久远越好。”
“第三，”他看向长子，目光深邃，“打听一下，郡守府现在最怀疑哪几处地方有灵气异常。
记住，只打听，不要多问，更不要主动提碧水潭。”
游平安一一记下，忍不住问：“爹，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游所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潭面：
“平安，你说，如果一片土地下埋着很多‘雷’，是让它一直埋着好，还是趁早找出来，弄清楚哪些会爆、哪些不会？”
游平安浑身一震。
“去吧，抓紧时间。”游所为摆摆手，“记住，暗中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游平安匆匆离去后，游所为独自来到潭边水榭。
他盘膝坐下，将感知缓缓探入水中。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顺着那六根石柱，反向追朔灵气的源头。
神识如丝，渗入潭底。
越过石柱阵法的屏障后，他“看”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信道。
浓郁的灵气正从信道深处涌出，而在信道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石柱上的同源，但更加古老、复杂。
游所为尝试将神识探入信道，但刚深入十丈，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
那不是阵法之力，而是……某种生命的威压。
与此同时，脑海中诸天万象盘再次震动。
【警告：神识触及地脉内核】
【建议：立即收回】
【提示：地脉节点共三处，已标记两处，第三处位于……】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玉盘表面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山川虚影，其中一个光点剧烈闪铄，位置赫然在连山郡西南边境——白马郡方向。
“第三处……在蛮族活动局域？”游所为心头一沉。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时，额角已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压，让他有种面对洪荒巨兽的错觉。
“爹！”
游长生的喊声从岸边传来。
他快步跑上水榭，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
“我在镇上的旧书铺里翻到的。”游长生喘着气，将册子摊开，“您看这段——”
那是本手抄的《连山古闻录》，字迹潦草，显然年代久远。游长生指的那页上写着：
“……大虞立国前三百载，有黑龙自北而来，盘踞隐龙山脉，兴风作浪，荼毒生灵。
后有三名仙人自天而降，布‘三才镇灵大阵’，将妖龙封于地脉节点。
一在隐龙潭，一在白马渊，一在……（字迹模糊）……”
后面的内容被虫蛀了，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
“隐龙潭……就是碧水潭的古称。”游所为喃喃道，“白马渊……在白马郡。那第三处……”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南。
如果传说是真，那所谓的“妖龙”可能不止一条，或者……那根本就不是龙，而是某种被镇压在地脉中的古老存在。
而尖子山操控蛮族进攻白马郡，目标很可能就是白马渊下的那个节点！
“长生，这书还有谁知道？”游所为急问。
“就书铺老板，但他不识字，这书是当废纸收的。”游长生道，“爹，到底怎么回事？”
游所为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回宅子，取出纸笔，迅速画了一张简图——碧水潭、白马渊，以及根据玉盘虚影推断的第三处位置。
三点连接数，恰好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中心点就在……连山郡城。
“三才镇灵……”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一个复盖整个郡域的巨大阵法！
碧水潭、白马渊和第三处节点，就是阵法的三个阵眼！
“爹？”游长生看着父亲骤变的脸色，不安地问。
游所为收起图纸，沉声道：“长生，今日起，你带着婧瑶，每日去后山采药。
记住，只在山腰以下活动，绝对不许靠近山顶，更不许进深谷。”
“为什么？”
“别问，照做就是。”游所为拍拍他的肩，
“另外，将你苏夫子请到前院厢房住，就说……就说后院潮湿，不利于他养病。”
游长生虽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
夜幕降临时，游所为独自站在水榭上，望着满天星斗。
诸天万象盘在怀中微微发烫，盘面上，代表碧水潭和白马渊的两个光点正缓慢闪铄。
而第三处光点，则隐在迷雾中，时隐时现。
远处，潭底传来灵蟒的低沉嘶鸣。
那声音不再平和，而是带着某种警示的焦躁。
游所为握紧栏杆，指节发白。
山雨欲来，而这一次，雨可能会淹掉整个连山郡。
他必须在那之前，弄清楚三处地脉节点的真相。
至少……要保住碧水潭，保住游家这片刚刚扎根的土地。
夜风中，他做出了决定。
明日，亲自去一趟郡城。
有些事，得和栖霞观的人摊牌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白马郡深山。
云逸站在一处幽深的渊口前，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渊口下方，隐约传来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以及……一声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龙吟。
他脸色凝重地收回罗盘，看向身旁的温诗莹。
“师妹，传讯回宗门——镇灵大阵第三阵眼已现，就在这白马渊下。
但……阵眼已损，镇压之物即将破封。”
温诗莹俏脸发白：“师兄，那里面到底是……”
云逸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北方，那是连山郡的方向。
“立刻动身，去连山郡。另外两处阵眼，恐怕也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