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耕时节,田野里一片繁忙。
游平安趁着问道司公务稍闲,向协理赵谦告了假,在家中帮着收割稻谷和插秧苗。
这日晌午,碧水潭畔的游家新宅前,几个孩童正在树荫下嬉戏。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锵锵锵!”
“咚咚咚…”
锣声铿锵,鼓点密集,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游婧瑶从院子里跑出来,踮起脚尖张望:“二哥,你听!好热闹的锣鼓!”
游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侧耳倾听,眉头微皱:“这锣鼓声……象是官府的仪仗。”
话音未落,就见一队身着皂衣的差役,高举“肃静”“回避”的牌子,敲锣打鼓地从江山镇方向而来。
队伍中还有四人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大匾,后面跟着几辆满载箱笼的马车。
“游家接旨——”为首的差役高声唱喏,声音洪亮,在山谷间回荡。
正在田间劳作的村民们纷纷直起身子,好奇地望向这支队伍。
“这是官府的报喜队!”
“游家出什么事了?这般阵仗?”
“还能什么事,肯定是永宁那孩子拜入仙宗的事!”
消息象风一样传开,田里的、家里的、路上的,百姓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队伍往碧水潭方向涌去。
报喜队伍来到游家院门前停住。
为首的差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皮白净,身着青色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这是正八品文官的标志。
杨里正早已闻讯赶来,见状连忙上前行礼:“江山镇小河村里正杨坤,见过主簿大人!”
那官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朗声道:
“本官乃连山郡府户房主簿刘文清,奉郡守大人之命,特来为游家传旨赐赏。”
这时,游家人已闻声而出。
游所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林秀娘、游平安、张婉儿等人。
“草民游所为,拜见主簿大人。”游所为拱手作揖,神色恭谨。
刘文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笑容:
“游家主免礼。今日刘某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知贵府。”
他转过身,朝身后差役使了个眼色。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将那蒙着红布的匾额抬到院门前。
“游家长子游平安,在郡城问道司勤勉任职,次子游长生,勤学苦读,品行端正。”
刘文清的声音洪亮清淅,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尤其幼子游永宁,天资卓绝,已拜入栖霞仙宗门下,此乃连山郡之荣光!”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叹声。
刘文清继续道:“郡守大人上表朝廷,陛下闻之大悦,特颁下旨意。”
他展开一卷明黄帛书,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虞皇,诏曰:查连山郡江山镇小河村游氏一门,忠厚传家,耕读为本。
今有子嗣得入仙宗,光耀乡里,实乃教化之功。
朕心甚慰,特赐‘积善之家’匾额一块,以彰其德。
另赏贡缎十匹,官窑瓷器一套,御茶五斤,白银五百两。
望游氏一门恪守本分,勤勉持家,不负朕望。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游所为领着全家跪地叩首。
刘文清将圣旨交到游所为手中,又示意差役揭开匾额上的红布。
鎏金的“积善之家”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落款处赫然是当今天子的御笔。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伸长脖子,啧啧称奇。
“御赐匾额!游家这是要发达了!”
“那可是皇帝亲笔题字啊!”
“咱们整个江山镇还是头一回有人家得这等荣耀!”
游所为双手接过匾额,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一块木头,更是游家未来的立身之本。
刘文清又指着后面的箱笼:“这些是陛下赏赐的实物,游家主请验收。”
差役们一一打开箱笼。
贡缎华美,瓷器精美,茶叶清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箱白银。
五十两一锭,整整十锭,白花花地堆在木箱里,晃得人眼花。
人群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两白银,够寻常庄户人家几辈子的开销了。
游所为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朝刘文清深施一礼:“草民谢陛下隆恩,谢郡守大人抬爱,谢主簿大人亲临。”
刘文清扶起他,低声道:“游家主,郡守大人还有句话让刘某转达:游家既得此殊荣,当为乡里表率。望好自为之。”
“草民谨记。”游所为郑重应下。
刘文清点点头,又高声对围观众人道:
“游家得此荣耀,乃是江山镇之福。三日后,游家将在宅中设宴,与乡邻同庆。届时还望诸位赏光!”
说罢,他朝游所为拱了拱手:“刘某还要去其他几家送赏,就此告辞。”
锣鼓声再次响起,报喜队伍如来时一般,浩浩荡荡地离去。
院门前只剩下游家人和尚未散去的乡邻。
里正杨坤第一个上前道贺:“所为啊,恭喜恭喜!御赐匾额,从此游家便是正经的耕读世家了!”
其他乡邻也纷纷围上来道喜。
游所为,还礼,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笑容。
待众人散去,游家人才回到院中,细细查看这些赏赐。
林秀娘抚摸着光滑的贡缎,眼框微红:“当家的,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游所为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不是梦。
这些都是永宁那孩子给家里挣来的。”
游平安拿起一锭白银,掂了掂分量,感慨道:“五百两……足够在郡城置办一处不错的产业了。”
“此事稍后再议。”游所为摆摆手,“先把匾额挂上。”
游平安和游长生合力,将“积善之家”的匾额稳稳地挂在正堂门楣上。
金灿灿的大字在夕阳下闪着光,仿佛为这座宅院镀上了一层荣光。
当晚,游家围坐用饭,气氛却有些微妙。
游长生埋头吃饭,很少说话。
游所为看在眼里,饭后特意将他叫到书房。
“长生,可是有心事?”
游长生沉默片刻,低声道:“爹,大哥是武者,三弟入了仙门,我……我文不成武不就,实在惭愧。”
游所为拍了拍他的肩:“人各有志,不必妄自菲薄。
你苏夫子不是常说,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路吗?”
正说着,游平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圣旨:“爹,这诏命中还提到一件事。
郡守大人特批,准长生入郡学读书,一切费用由郡府承担。”
游长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游所为欣慰地笑了:“你看,这就是你的路。”
夜深人静,游所为独自来到院中。
他取出玉瓶,倒出一粒培元丹。
月光下,丹药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药服下,随即盘膝而坐,运转《青木长生诀》。
药力化开,灵气汇聚。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离那道门坎越来越近。
然而半个时辰后,游所为缓缓睁开眼,眉头紧锁。
又失败了。
周遭的灵气太稀薄,根本无法支撑完整的突破。
碧水潭的灵气虽比别处浓郁,但对冲击先天之境来说,还是不够。
难道要用两粒?
游所为看着玉瓶中剩馀的丹药,尤豫了。
这些丹药珍贵无比,是用一粒少一粒的宝贝。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
仙路艰难,连这武道先天或者是炼气期第一步都如此不易。
但很快,他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既然碧水潭周边灵气不够,那就去灵气更浓郁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碧水谭边的洼地,那里的青芽灵稻长势格外好,也许……
一个计划在游所为心中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