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石桌上那卷古朴的《青木长生诀》卷轴,游平安没有贸然去动,目光征询地望向父亲。
游所为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孟三多所言若皆为真,这卷《青木长生诀》便是源自那神秘“桃花源”,疑似仙人所授的功法。
他凭借此法,不仅寿元远超常人,更能御气凌空,实力堪比甚至超越传说中的先天武者。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这,想必就是“诸天万象盘”卦象所示的“意外之喜”和“机缘”了。
然而,惊喜之馀,一股深沉的忧虑也随之涌上心头。
他与孟三多不过两面之缘,对方为何要将如此珍贵的道途根本倾囊相授?
仅仅是所谓的“结个善缘”?
更关键的是,此物一旦泄露,怀璧其罪,必将为游家招来灭顶之灾!
这绝非危言耸听,王员外、苏县丞乃至更多隐藏在暗处的目光,都可能因此化作索命的利刃。
见游所为父子二人沉默不语,神色凝重,孟三多似是看穿了他们的顾虑,洒脱一笑。
他将卷轴轻轻推向游所为,声音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寂聊:
“老夫自桃花源出来后,亲族皆已零落,尘世了无牵挂。
这数十载悠悠岁月,唯求大道,盼能突破桎梏,看一看更高处的风景。
奈何……”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许是老夫资质驽钝,蹉跎数十载,终是难窥门径。”
他的目光落在游平安身上,带着一丝期许:
“今日见平安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根骨,心性亦是沉稳,故而心生一念,想借小友之才,为这《青木长生诀》寻一线新的可能。
此诀赠与你们,是缘是劫,皆由天定。
若小友心有顾虑,离开此地后,或将其深埋,或付之一炬,老夫绝无怨言,只当今日未曾拿出此物。”
言罢,他不再多言,起身将那巨大的蛇尸残馀部分,除了他取走的蛇胆和部分精血肉,用洞内备着的麻绳捆好,轻松提起。
“山中清寂,老夫还需处理此物,便不久留了。
二位,珍重。”
孟三多对着游所为父子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洞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内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以及那卷静静躺在石桌上的《青木长生诀》。
良久,游平安才低声开口:“爹,这……”
游所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轴。
入手温润,不知是何材质,展开一看,里面并非文本。
而是一些玄奥的图案、行气路线以及配套的、极为复杂深奥的呼吸吐纳法门。
旁边还有一些孟三多留下的蝇头小字注解,但依旧晦涩难懂。
“你看看,可能看懂些许?”游所为将卷轴递给儿子。
游平安接过来,凝神细观。
他武道根基扎实,对气血运行、经脉穴位已有认知,但看这卷轴上的内容,依旧觉得云山雾罩。
只能勉强理解最基础的那部分呼吸节奏,更深奥的存想、导气部分则如读天书。
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爹,这法门……极其玄妙,但确实艰深,需要大量时间参悟,而且……似乎与现今的武道路数截然不同。”
游所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先收起来,带回去。”
风险巨大,但这机缘若是错过,恐怕此生难再遇。
若能借此让平安踏上一条更广阔的道路,游家才能真正拥有立足的根基,不再任人拿捏。
“是,爹。”游平安郑重点头,将卷轴仔细贴身藏好,神色无比肃穆。
父子二人收拾心情,又将孟三多留下的那些蛇肉、蛇皮等物打包。
那蛇皮坚韧异常,鳞片幽光闪铄,显然是件好东西。
游所为看着那巨大的蛇皮,心中盘算着或许能找人鞣制了,给平安做件贴身的软甲。
返回小河村的路上,两人都格外沉默,心中各自思量着这突如其来的机缘与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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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小院,林秀娘正在院中一边照看摇篮里的婧瑶和永宁,一边做着针线活。
见父子二人归来,身上沾着泥土草屑,还带着一大包血淋淋的东西。
尤其是游平安肩上那张巨大的、泛着幽光的蛇皮,吓得她针都差点掉在地上。
“当家的,平安!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她急忙起身迎上。
游平安将蛇皮放下,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娘,没事,就是在山上遇到条大蛇,已经被我和爹……还有一位路过的高人解决了。”
游所为也笑着接口,刻意淡化其中的凶险:
“是啊,运气好,碰巧遇到了上次在落星湖见过的那位孟老先生。
他身手不凡,帮了大忙。
这蛇肉和蛇皮,算是他分给我们的。”
他没有提及《青木长生诀》和孟三多赠予功法之事,此事关系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秀娘听闻有高人相助,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后怕道:
“吓死我了!这山里的长虫竟这般大了?
以后可要更加小心!”
她看着地上那些东西,又开始发愁,“这么多肉和这张皮,怎么处理?”
“能吃的肉挑出来,腌上一些,也给前院李老栓家送点尝尝。
剩下的边角料和内脏,回头埋了肥地。
这蛇皮……”游所为摸了摸那冰凉坚韧的皮子,
“先晾起来,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处理好,或许有些用处。”
一家人动手,将蛇肉分类。
孟三多只取走了最精华的部分,剩下的肉量依然可观,品质上乘的也有数十斤之多。
林秀娘仔细挑选着,准备腌制。
游平安抚摸着那蛇皮,感受着其惊人的轫性,低声道:
“爹,这皮子防御力恐怕不弱于寻常铁甲。”
游所为点点头:“先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他心中已有计较,这东西或许能成为平安的一件保命之物,但来历必须遮掩。
处理完蛇肉,游所为挑了一块品相不错的后尾肉,约莫两三斤重,用荷叶包了,给邻居李老栓家送去。
李老栓正在院里修补农具,见游所为拎着块从未见过的肉过来,好奇道:
“所为,这啥肉?看着不象猪羊,也不是寻常野味。”
游所为早就想好了说辞,压低声音道:“山里捡的,一条不知被什么猛兽咬死的大蛇,看着新鲜,就割了些回来。送点给你尝尝鲜。”
李老栓接过肉,啧啧称奇:“好家伙!这蛇可真不小!
谢了啊,所为!今晚让你嫂子炖了,咱哥俩喝两盅?”
“下次,下次。”游所为笑着摆手,“家里还有事,先回了。”
傍晚,接回在苏文远处读书的游长生,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蛇肉羹。
蛇肉鲜美异常,入口化作暖流,游所为只觉浑身舒泰,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游平安感受更深,气血似乎都凝练了一丝。
饭后,游平安来到父亲房中,神色郑重:
“爹,那《青木长生诀》太过深奥,我想……明日去苏老先生那里请教一些古文释义和道理,或许对理解法门有帮助。”
他不敢直接拿出卷轴,但可以旁敲侧击。
游所为看着儿子,目光严肃,压低了声音:
“平安,你记住,此法诀之事,关乎我游家存亡,绝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半分!
即便是苏老先生,也决不可提!
参悟之事,只能靠我们自己,徐徐图之,明白吗?”
游平安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千钧重量:
“孩儿明白!定当谨守秘密,小心行事。”
夜色渐深,游所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那卷《青木长生诀》如同一个炽热的火种,既带来了无限的希望,也潜藏着焚身的危险。
前方的路,该如何走,需要他更加审慎地决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