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网被拖上岸,水花四溅。
网底赫然有三条鳞片在阳光下闪铄着乌黑光泽的大鱼在奋力挣扎,尾巴拍打得网绳“噼啪”作响,力道十足。
游所为定睛一看,心中微喜。
这是碧水潭特有的“乌龙鲫”,因其通体乌黑、肉质异常鲜嫩肥美而闻名附近村镇,价格远比普通河鱼高昂。
这三条每尾都有两三斤重,若是拿到镇上酒楼,少说也能卖个百十文钱,抵得上寻常短工好几日的工钱。
但他此刻的心思大半不在这些普通鱼获上。
他将三条乌龙鲫取出,用随身带的草绳从鱼鳃处穿过,拴在一起挂在腰间。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深的潭水,心中盘算着是否还能有奇迹,再遇一条青玉灵鲤?
之后他又谨慎地撒了几网,但除了几条巴掌大的小杂鱼,再无惊喜。
看来好运并非无穷无尽,能得一条青玉灵鲤已是侥天之幸
日头渐高,已近午时。
游所为不再留恋,收拾好渔网,将那条珍贵的青玉灵鲤小心翼翼地藏在鱼篓最底部。
用湿草和水草掩盖严实,上面再放着那三条乌龙鲫和几条小杂鱼作为掩饰,这才扛起渔具,踏上了归途。
步履轻快地走在回村的林间小道上,腰间沉甸甸的鱼获和怀中那可能价值百两银子的灵鲤,让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却见前方小径上。
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背着手缓缓踱步,似在欣赏田垄风光。
老者身旁跟着一个默不作声、身形精悍的灰衣老仆。
游所为认得此人。
老者姓苏,名文远,约是三年前搬来小河村定居的,就住在村西头一处僻静的院子里。
村里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说法,有说他曾是京中得罪了权贵被贬的官员,有说他是看破红尘的隐士,更有甚者,猜测他可能是某位退隐的修行者。
苏老先生平日深居简出,极少与村民往来,气质清癯,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连村里最顽皮的孩童见到他都会不自觉收敛几分。
“苏老先生。”游所为停下脚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对于这位神秘的老者,村里人多是敬畏,游所为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苏文远闻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游所为,当看到他腰间那几条还在微微扭动的乌龙鲫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是游家小子啊。”苏文远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几条乌龙鲫上,
“这鱼……可是从碧水潭得来?”
游所为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老先生好眼力,正是从碧水潭外围侥幸所得。”
苏文远走近两步,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几条即便被草绳穿着、依旧显得生机勃勃的乌龙鲫,颔首道:
“碧水潭之鱼,果然不同凡响。生机如此旺盛,近乎蕴含一丝微弱灵气,长期食用,于常人亦有温养气血之效。
老夫平日颇好一口鲜鱼汤,不知游小友可否割爱,将这几尾鱼转让于老夫?”
他说话文绉绉的,但意思很明确,想买鱼。
游所为心思电转。
这苏老先生神秘莫测,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日主动开口,或许是个契机。
他当即爽快一笑,解下那三条乌龙鲫:
“老先生喜欢,拿去便是,谈何转让。这几条鱼,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那灰衣老仆见状,上前一步,却没有立刻接鱼,而是看向苏文远。
苏文远看着游所为,眼中掠过一丝审视,随即淡淡一笑:
“无功不受禄。游小友有何事,不妨直言。”
见对方如此通透,游所为也不再拐弯抹角,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道:
“老先生明鉴。晚辈确有一事相求。
晚辈长子游平安,年已八岁,性情还算沉稳。
听闻老先生学识渊博,晚辈斗胆,想为犬子求一个拜师启蒙的机会,不知老先生能否给个机会,考校他一番?”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心中却也忐忑。
这苏老先生连镇上乡绅的拜帖都拒之门外,自己这农家子弟的请求,希望更是缈茫。
苏文远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游所为,目光似乎要将他看透。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微风拂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就在游所为以为对方会断然拒绝时,苏文远却缓缓开口:
“老夫闲云野鹤,本不欲再理会俗务。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那几条乌龙鲫,
“看在这几条蕴含些许生机的鱼儿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明日辰时,带你长子过来。
记住,老夫收徒,首重心性资质,若不堪造就,纵有千金亦是无用。”
游所为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连忙深深一揖:
“多谢老先生!晚辈明日定准时带犬子前来!”
苏文远微微颔首,对老仆示意了一下。
灰衣老仆这才上前,接过游所为手中的鱼,同时从怀中取出约莫半钱银子,便要递过来。
游所为连忙摆手:“老先生,这鱼既是束修之试,岂能再收银钱?”
苏文远却道:“此鱼是束修之引,而非束修本身。
若明日你子通过考验,自有正式束修之礼;
若未通过,此鱼便算是老夫向你购买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游所为见状,知道再推辞反而不好,便躬敬不如从命,接下了那半钱银子。
这银子比他预想的市场价还要高出一些,显然这位苏老先生并非占人便宜之人。
看着游所为告辞离去的背影,灰衣老仆嘴唇微动,以极低的声音道:“老爷,您不是说不再……”
苏文远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悠远:
“此子气运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碧水潭……那地方连我等都需谨慎,他一个普通农户竟能安然往返,还捕得蕴含微弱灵机之鱼。
或许,这便是缘法。
且看看他那儿子如何吧,若真是可造之材,点拨一二,结个善缘,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老仆手中的鱼,
“回去吧,这鱼需趁鲜料理,方能锁住其内蕴的一点灵机。”
……
游所为怀揣着激动与一丝银钱带来的踏实感回到家中。
林秀娘刚将午饭端上桌,见到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容:
“当家的,回来了?哟,还真抓到鱼了?”
她看到游所为腰间只剩下几条小杂鱼,略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
“阿爹!”游平安和游长生围了上来。
游所为笑着将小杂鱼递给林秀娘,然后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屋内,关好房门。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林秀娘不解。
游所为压低声音,将遇到苏文远以及求得拜师机会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青玉灵鲤的真正价值,只说是碧水潭特有的乌龙鲫引起了苏老先生的兴趣。
林秀娘听完,惊得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当家的,你说的是真的?那位苏老先生……他,他答应给平安一个机会?”
苏文远在村里的地位超然,在她看来简直是云端上的人物。
“千真万确!”游所为肯定地点头,脸上洋溢着兴奋,
“苏老先生让明日辰时带平安过去!秀娘,快,吃完饭去找王婶,请她帮忙,无论如何也要给平安赶制一身干净整齐的新衣裳出来!
料子选好点的!
还有,把平安那件过年穿的褂子也找出来熨烫平整!”
“哎!好!好!我这就去!”林秀娘激动得眼框都有些发红,也顾不得吃饭了,转身就去翻箱倒柜。
她深知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若是平安真能拜入苏老先生门下,哪怕是只识几个字,懂得一些道理,将来的命运都可能截然不同!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里懵懂却已关系到家庭未来希望的长子。
游所为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中那藏着青玉灵鲤的鱼篓。
明日,无论是儿子的前程,还是这灵鲤能否顺利变现为练武的资本,都将是决定游家命运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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