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的副官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池田脸色铁青，举着望远镜的手很稳，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凸起。
他死死盯着炮弹的落点。
很快，他发现了规律：
炮弹，都精准地覆盖在了己方防御体系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二号高地！
那片不算最高，但位置居中、能有效支援左右两翼的土丘，此刻正在钢铁与烈焰的洗礼下痛苦地呻吟、震颤。
火光中，隐约可见土木碎屑和被抛起的残破躯体。
“哟西……”
池田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算计，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八路这是要趁夜强攻二号高地！以为有了几门重炮，就能撕开我的防线？天真！”
他立刻转身，对通讯兵厉声下令：
“命令！一号高地和三号高地守备队，各抽调一个中队兵力，立刻秘密向二号高地两翼运动！
注意隐蔽！
待八路军炮击延伸或停止，其步兵开始冲锋时，迅速抢占二号高地侧翼及后方有利位置，与高地守军前后夹击，务必将来犯之敌全歼于高地之下！”
“哈依！”
黑暗中，一号和三号高地的鬼子开始悄无声息地分出兵力，像两条阴险的毒蛇，沿着交通壕和反斜面，向正遭受猛烈炮击的二号高地潜行而去。
他们相信，八路的注意力全被二号高地吸引，这正是他们从侧后给予致命一击的绝佳机会。
与此同时，在八路军前沿进攻出发阵地。
二纵侦察营的三个连，早已潜伏到位。
营长姓赵，是个黑脸膛的汉子，此刻正蹲在掩体里，听着头顶炮弹掠过的尖啸和远处鬼子阵地传来的连绵爆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睛里跳动着冷静的火光。
他手里捏着怀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炮击已经持续了十五分钟。
师里和老李纵队支援过来的那几门155毫米“大家伙”，真是给力，听动静，鬼子二号高地估计被犁了好几遍。
终于，炮击的密度开始减弱，随后，南边的炮火光闪烁停止，只剩下二号高地上未熄的火焰和滚滚浓烟，还有零星殉爆的弹药发出的噼啪声。
“炮火延伸了！”
赵营长低吼一声，猛地挥手，
“二连！上！”
“杀啊——！！！”
几乎在炮声停歇的下一秒，震天的喊杀声便从进攻阵地前沿爆发！
二连一百多名战士，跃出掩体，朝着火光冲天的二号高地猛扑过去！
冲锋枪清脆的连发声、步枪急促的射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气势惊人！
防守二号高地的鬼子虽然被重炮砸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但残存的士兵在军官和军曹的嘶吼下，依然顽强地依托未被完全摧毁的工事进行抵抗。
双方在弥漫的硝烟和黑暗中激烈对射，枪口焰不断闪烁。
池田在指挥所里，隐约听到了二号高地传来的密集枪声和喊杀声，脸上冷笑更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八路军士兵在己方预设的交叉火力下成片倒下的场景。
“报告将军！”
一个参谋跑来，
“一号、三号高地派出的迂回部队已接近预定位置，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很好！”
池田志得意满，
“告诉二号高地守军，再坚持五分钟！
援军就到！让这些不知死活的支那人，全都留在山坡上！”
然而，他的得意没能持续多久。
大约在二连发起冲锋后二十分钟左右，指挥所侧后方，一号高地的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异常沉闷、却感觉距离极近的爆炸声！
“咚！咚咚！”
那不是炮弹落地爆炸的动静，更像是……炸药包在封闭空间内爆破的闷响！
池田脸色一变：
“哪里爆炸？一号高地？”
还没等参谋去查，紧接着，三号高地方向也传来了类似的近距离爆破声！
还隐约夹杂着自动武器急促的射击声和更加混乱的惊叫！
“八嘎！怎么回事？！立即询问一号、三号高地情况！”
池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厉声吼道。
指挥所里的电台和电话立刻忙碌起来，嘈杂的呼叫声和电流声混在一起。
几分钟后，参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惊恐：
“报告将军！一号高地……一号高地主坑道内发现小股八路军！
他们不知怎么钻进了坑道，正在与守军激烈交火！
他们使用了燃烧弹和炸药，坑道内多处起火，烟雾弥漫，情况非常混乱！
守军报告……坑道部分地段已难以坚守！”
“什么？！小股八路钻进了坑道？！”
池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怎么进去的？！有多少人？！”
“具体人数不明！但他们行动迅速，火力凶猛，在坑道内造成了很大破坏和恐慌！”
“三号高地呢？三号高地又是什么情况？！”
池田猛地转向另一个刚放下电话的参谋。
那名参谋脸色更加苍白，结结巴巴地报告：
“三……三号高地表面阵地未发现八路军有规模进攻……但是，但是守备队报告，他们派往二号高地迂回的部队，在出发后不久就失去了联系！
刚才的爆炸和枪声，似乎……似乎就发生在他们迂回的路线附近！目前情况不明！”
“八嘎！”
池田勇作少将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八路的重炮轰击二号高地是佯攻！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一号高地的坑道枢纽，以及……他们秘密派出的迂回部队！
自己精心布置的夹击战术，反而被对方利用了！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指挥所外，二号高地的枪炮声依旧激烈，但此刻听在池田耳中，却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他猛地看向地图，一号高地坑道若被突破并纵火，三号高地迂回部队若被伏击……整个防御体系的侧翼和后方，都将暴露在危险之下！
“命令！一号高地不惜一切代价，肃清坑道内的敌军！
三号高地立即查明迂回部队情况，加强自身警戒！
二号高地……”
他咬了咬牙，
“收缩防御，固守待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