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叹了口气:
“主要就是鬼子的火力点太密太刁钻,我们的战士冲上去,往往要同时面对好几个方向的射击。
每拿下一个点,都要付出不小代价。
这么一点一点啃,伤亡数字看着就心疼。”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江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师长,丁司令,李司令。鬼子工事完备,火力交叉,硬冲确实代价大。
我们能不能……换种思路,不用人去冲那些明碉暗堡?”
几个人都看向他。
“不用人冲?用炮轰?老子带来的重炮可以给你用!”
李云龙说。
“炮火覆盖效果有限。”
江岳指了指地图上几个被反复标注的核心堡垒区,
“这些主要支撑点,钢筋混凝土结构很厚,我们的山炮、野炮直接命中也难以彻底摧毁。
而且鬼子工事大部分转入地下或半地下,炮击后存活率不低。”
“那你的意思是?”
丁伟追问。
“火。”
江岳吐出一个字。
“火攻?”
丁伟眉头一挑,
“我们试过。
之前请求空中支援,孙向阳他们用木头鹰投过燃烧弹。
效果是有,烧掉了一些表面工事和障碍物,但鬼子很快就能从地下掩体里钻出来,重新组织防御。
而且土丘上植被不多,火势蔓延不开。”
江岳点点头:
“丁司令说得对,单纯从外部用燃烧弹覆盖,对付这种深藏地下的工事群,效果确实打折扣。
我在大同攻打类似堡垒群时,遇到过类似情况。
后来,我们换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师长也来了兴趣。
“中心开花。”
江岳沉声道,
“选一个节点。
不用彻底摧毁它,而是想办法打进去
——哪怕只是打开一个缺口,钻进去一小股人。
然后,从堡垒内部,向外进攻,破坏其结构,点燃其内部囤积的弹药、油料,或者用我们携带的纵火器材,从内部放火。
同时,外部主力配合强攻,里应外合。
一旦一个核心节点从内部崩溃,整片相连的防御体系就会出现混乱和缺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
“鬼子工事再完备,其设计重点也是对外防御。
内部,往往是其最薄弱的一环。
而且,内部起火,烟雾和高温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蔓延极快,对鬼子士兵的心理和生理打击,远比外部轰炸要猛烈得多。”
丁伟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好主意!
中心开花,内部点火!
这他娘的打法刁钻!
鬼子肯定不好防!”
李云龙也咧开嘴笑了:
“江呆子,你他娘的鬼点子就是多!
这办法行!咱们以前打炮楼,有时候逼急了也从射击孔里扔手榴弹进去,一个道理!不过这回玩得更大!”
师长沉思了片刻,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核心堡垒区来回移动:
“思路很好。但关键在于,如何‘钻进去’?选哪个点?怎么打进去?
进去之后,如何确保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造成足够的破坏并坚持到外部进攻接应?”
江岳立刻回答:
“这正是特战队可以发挥的作用。
我们需要详细的目标堡垒结构情报,哪怕是旧图纸或者被俘鬼子、伪军口供都行。
选定目标后,我们可以利用夜色或炮火掩护接近,用炸药开辟通道。
进去之后,不追求占领,只追求破坏和纵火。
我们有专门准备的燃烧弹和炸药。
只要制造出足够大的内部混乱和火势,外部主力同时发起总攻,鬼子首尾难顾,防线必然动摇!”
“不行!”
丁伟却突然斩钉截铁地反对,他看着江岳,
“江岳同志,你这个方案的核心风险,全在那支‘钻进去’的小部队身上。
那是九死一生!
你是独立师的宝贵人才,更是老李的心头肉,这种尖刀任务,不能让你亲自带队去冒险!”
他转向师长和李云龙,语气坚决:
“我建议,由我们二纵的侦察营来执行这个渗透突击任务!
他们对这一带地形更熟,也打惯了硬仗恶仗。
老李,你的一纵重炮群得给我们提供最强的炮火掩护,压制鬼子其他火力点,给侦察营创造接近和突入的机会!
江岳同志和特战队,可以作为技术指导和预备队,提供必要的装备和战术支援,但绝不能作为第一突击队!”
李云龙闻言,看了看江岳,又看了看师长,罕见地没有立刻嚷嚷。
他清楚丁伟说得有道理,江岳的价值太大,这种极高风险的突袭任务,确实不应该让他冲在最前面。
师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地图上,缓缓开口:
“丁伟的建议稳妥。
江岳的方案关键在‘钻进去’和‘点着火’,这两步,二纵侦察营的同志有能力完成。
江岳,你们特战队负责提供详细的技术指导,选定最佳突入点和路线,准备好特种爆破和纵火器材,并制定好内外协同的信号和预案。
李云龙,你的炮群必须全力以赴,打出气势,打乱鬼子的节奏,掩护侦察营行动!”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就这么定了!
丁伟,立刻组织侦察营骨干,会同江岳的特战队,详细研究目标,制定具体作战方案!
我们要用这把‘中心开花’的火,烧穿鬼子71师团的龟壳!”
几小时后,天光彻底敛去,墨一样的夜色泼满了滹沱河北岸的土丘群。
风里带着硝烟和泥土的腥气,刮过阵地前沿,呜呜作响,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厮杀提前奏起的哀乐。
突然,毫无征兆地,南边的夜空被一片接一片刺眼的橘红色光芒粗暴地撕裂!
紧接着,是滚雷般沉闷却震得人心头发颤的巨响,贴着地面碾压过来!
“轰——!”
“轰隆——!”
炮击!
前所未有猛烈的炮击!
鬼子71师团残部指挥所设在一个加固过的半地下掩体里,指挥官池田勇作少将正在就着马灯研究地图。
当第一声巨响传来时,他手边的水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浑浊的水洒了一地图。
“纳尼?”
池田猛地抬头,几步冲到观察口,抓起望远镜向外望去。
只见南面八路阵地后方,火光连绵闪烁,一道道粗壮的火线拖着尾焰划破夜空,呼啸着砸向己方阵地!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炼狱。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爆炸的规模和气浪
——这绝不是八路军以往常用的75毫米山炮或步兵炮能造成的动静!
“八嘎!超过120毫米的重炮!支那人哪里来的这种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