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走回正在吃饭的队员中间,找到了赵海川和魏和尚。
“计划稍微调整一下。”
江岳开门见山,
“黄崖哨卡照打,但打法要变。我们不能从这里直接长途奔袭过去,打完了再拼命往回跑,风险太高。”
他指着地图上的野狼岭:
“今天吃完饭,全体转移,目标——野狼岭。
在那里建立新的、更靠近目标的隐蔽休整点。
这段路程大约三十公里,明天天亮前应该能到。
到了之后,立即休息,用一个白天的时间,恢复体力。”
“然后,入夜后,从野狼岭出发,奔袭黄崖哨卡。
这段距离缩短到二十公里左右,队伍体力保存更好,也能更从容地接近和展开攻击。
战斗结束后,无论缴获多少,无论是否出现伤员,立刻按预定路线,撤回野狼岭的隐蔽点。
那里相对安全,我们可以进行必要的包扎、休整、甚至等待天亮后观察敌情。”
他顿了顿,强调道:
“在野狼岭休整到次日天黑,再根据情况,决定是继续在附近活动,还是向更远的预定汇合区域转移。
这样,我们就有了一个缓冲,不必在战斗后立刻进行极限距离的夜间强行军,主动权更大。”
赵海川和魏和尚仔细听着,这个调整,看似多了一次转移,实则更加稳妥,充分考虑到了战斗的不确定性和队伍的持续作战能力。
“大队长,这个法子好!”
魏和尚点头,
“从野狼岭过去,近了小一半,弟兄们劲头更足。
打完了能有个地方缓缓气,比一口气跑死强多了!”
赵海川也赞同:
“是的,而且野狼岭位置偏,鬼子一时半会儿搜不到那里。就算哨卡出事引来搜索,咱们也有时间反应。”
“好,那就这么定了。”
江岳拍板,
“通知下去,吃饭后出发,向野狼岭转移。让冯队长他们藏好东西后,也跟我们一起走。”
第三日清晨。
太原。
鬼子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中将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昨日更加晦暗,眼袋浮肿,显然又是一夜未得安眠。
桌上摊开的,是今晨刚刚送来的战报汇总。
山本一木大佐肃立在一旁,军装笔挺,但眉宇间的阴郁同样浓重。
终于,筱冢义男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
“山本君,昨晚遇袭的,是黄崖哨卡。”
他将战报轻轻推到山本面前,
“一个步兵小队,连同少量伪军,共计六十二人。全部玉碎或被俘。
武器弹药、通讯器材被洗劫一空。
哨卡建筑被焚烧。”
山本一木迅速扫过战报,眼神锐利。他放下报告,抬头看向筱冢义男:
“将军,黄崖哨卡位置偏僻,扼守的只是一条次要的铁路支线,战略价值很有限。
八路军为何会选中这里?”
这正是筱冢义男的疑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山本: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山本君。
关于水罗镇,我们放出的‘兵力空虚’的消息,难道八路军没有得到吗?
如果他们得到了,为什么不去攻击价值显然更大的水罗镇码头和船只,反而跑去打一个无关痛痒的黄崖哨卡?”
山本一木沉吟片刻,缓缓道:
“将军阁下,我认为,八路军极有可能已经得到了关于水罗镇的消息。”
“哦?”
筱冢义男眉毛一挑,
“那他们为何没有踏入陷阱?难道是他们识破了?”
“是的,将军。这支八路军小股部队的指挥官,非常聪明,而且极其敏感和谨慎。”
山本一木语气肯定,
“他很可能从我们故意泄露的信息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一个重要的交通节点,在全面加强防备的时期,为何会兵力大减?
这本身就违背常理,透着诱饵的味道。
以他能指挥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的能力来看,他绝不会轻易涉险。”
筱冢义男微微颔首,示意山本继续。
“那么,他为什么又要袭击距离水罗镇不远的黄崖哨卡呢?”
山本一木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手指点在黄崖哨卡的位置,然后向西移动,落在水罗镇上,
“将军请看,两地直线距离不足二十公里。在山区,这几乎是相邻的区域。”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推测,这支八路军的指挥官,最初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水罗镇。
他得到了消息,也进行了侦察准备。
但在最后接近、或者侦察过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水罗镇周围地形可能存在的伏击风险,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印证了他的怀疑。因此,他临时改变了攻击目标。”
山本一木的手指重重敲在黄崖哨卡上:
“选择黄崖哨卡,是一种折中和试探。
第一,这里距离水罗镇很近,袭击这里,同样能给水罗镇及其周边的日军造成心理压力和混乱,部分达成袭扰目的。
第二,攻击这样一个价值有限、守备相对松懈的目标,风险更低,即使有意外,也能迅速脱身。
第三,这或许也是他对我们的一种回应和挑衅——‘我知道你的陷阱,但我就在你眼皮底下活动,你奈我何?’”
筱冢义男听着山本的分析,脸色越发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山本的推测很有道理。
这支八路军的指挥官,不仅战术能力出众,心思也缜密狡猾得可怕!
“那么,山本君,”
筱冢义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的诱饵计划,看来第一次尝试已经失败了。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调整?如何让这条狡猾的鱼,真正咬钩?”
山本一木走回办公桌前,神情也变得严肃而审慎:
“将军,诱饵计划必须继续,但方式可能需要调整。
黄崖哨卡遇袭,说明对方指挥官警惕性极高,且拥有很强的战场直觉和临机决断能力。
简单的‘兵力空虚’漏洞,恐怕很难再骗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