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魔族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
然后,杀戮开始了。
第一支猎杀小队,在营地东南五里处,发现了一个民兵据点——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用枯草和树枝伪装,里面藏着大约三十个民兵。
他们正在吃饭,简陋的陶碗里盛着稀薄的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猎杀小队没有立刻进攻。
他们像狼一样潜伏在洞口外的阴影里,等了整整一刻钟——等所有民兵都放松警惕,等哨兵开始打哈欠。
然后,队长打了个手势。
五十张短弓同时拉开,五十支箭矢像毒蛇一样射入岩洞!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惨叫声瞬间炸开!
“敌袭——!”有民兵嘶声大吼,但下一秒就被第二波箭雨射成了刺猬!
猎杀小队冲进岩洞,弯刀出鞘,见人就砍!
不是战斗,是屠杀。
三十个民兵,在短短半刻钟内,全部变成了尸体。
没有一个活口。
猎杀小队队长蹲下身,从一个民兵头目的怀里搜出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附近几个民兵据点的位置,还有明天预定的袭击计划。
“蠢货。”队长冷笑,把地图塞进怀里,“收队。去下一个据点。”
同样的一幕,在丘陵地带的各个角落上演。
第二支猎杀小队,端掉了一个隐藏在干涸河沟里的民兵小组,十五人全灭。
第三支小队,伏击了一支正在转移的民兵队伍,二十三人被杀,只有两人趁乱逃脱。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田单布置的两万民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茬一茬倒下。
他们不是正规军,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精良的装备,更没有对抗精锐骑兵的经验。
他们唯一的优势——熟悉地形,善于隐藏——在魔族猎杀小队有组织的清剿下,荡然无存。
到了午夜,已经有超过四十个民兵据点被端掉,阵亡人数超过两千。
而魔族猎杀小队的伤亡,不到五十。
……
丘陵深处,另一处岩洞。
田单站在洞口,远镜抵在右眼。
镜片里,魔族营地的篝火依旧在燃烧,但营地周围的黑暗中,不时闪过几点微弱的光芒——那是弯刀反射的月光,是箭镞的寒光,是死亡的气息。
“将军,”副将快步走进岩洞,脸色惨白,“刚收到消息……东南区的七个据点,全部失联。西区的十二个小组,只有三个逃回来。北区……北区已经没了。”
田单放下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握着镜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卡琳娜……”他喃喃道,“果然厉害。”
“将军,我们怎么办?”副将声音发颤,“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前,我们的民兵可能就要损失过半了!到时候……”
“到时候,她就该冲锋了。”田单打断他,转身走到岩洞深处的沙盘前。
沙盘上是撒曼行省。
魔族的营地嵌在丘陵地带的中心。
而周围,代表民兵据点的红色小旗,正在被一面一面拔掉。
“她以为,清剿了民兵,就能畅通无阻。”田单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注上,“但她忘了——这里是撒曼行省。是我的地盘。”
副官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传令,”田单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所有残存民兵,立刻向‘鬼哭涧’集结。告诉他们——最后的任务来了。”
“鬼哭涧?”副将脸色一变,“那里是绝地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进出!如果被魔族堵住……”
“就是要让他们堵住。”田单冷冷道,“卡琳娜不是想清剿吗?那我就给她一个——最大的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另外,让埋伏在‘鬼哭涧’两侧山崖的五千正规军,做好战斗准备。等魔族骑兵全部进入涧谷……就封死退路。”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将军,您这是要用两万民兵……当诱饵?”
“不是诱饵。”田单摇头,“是祭品。”
“用两万条命,将卡琳娜和她的军队困死在撒曼行省,值。”
岩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副将看着田单,看着这位以稳健着称的老将,此刻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突然觉得有些冷。
“执行命令。”田单最后说。
“是……”副将深深鞠躬,转身快步离去。
田单独自站在沙盘前,久久不动。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像一尊冷酷的石像。
“卡琳娜,”他轻声自语,“你不是想快吗?”
“那我就让你——”
“快不起来。”
翌日,拂晓。
一夜清剿,成果显着。
斥候回报:营地周围十五里内,已经基本肃清。民兵的袭击频率明显下降,从昨夜的上半夜十七次,减少到后半夜只有三次。
而猎杀小队的战报更惊人——共计端掉民兵据点六十七个,击毙民兵逾四千,自身伤亡不足两百。
“殿下,”速不台走上了望台,脸上带着兴奋,“那些民兵已经崩溃了!很多人开始逃亡,剩下的也缩在据点里不敢出来。我们今天可以全速前进了!”
卡琳娜放下远镜,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东方——那里,天色正在一点点亮起来,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焦黄色的丘陵上。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正常。
田单不是庸才,他既然敢用民兵骚扰,就应该预料到会被清剿。但他没有调整战术,没有收缩防线,甚至没有组织像样的反击。
就像故意让她清剿一样。
“传令兵。”卡琳娜突然开口。
“在!”
“让猎杀小队全部撤回。另外,派三支斥候队,往‘鬼哭涧’方向侦察。我要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
速不台一愣:“殿下,鬼哭涧?那里距离我们还有四十里,而且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田单应该不会在那里设防吧?”
“不会?”卡琳娜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速不台,你记住——在战场上,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地方,越可能是陷阱。”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田单用两万民兵骚扰我们,目的就是拖时间。现在骚扰失效了,他会甘心让我们轻松通过撒曼行省吗?”
速不台脸色一变:“殿下的意思是……他还有后手?”
“一定有。”卡琳娜转身,走下了望台,“传令全军——拔营,前进。但速度放慢,保持警戒。我倒要看看,田单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
大军开始拔营。
动作很快,但阵型严谨——前军、中军、后军层次分明,斥候扩大到四十里,猎杀小队撤回后改编为机动部队,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卡琳娜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中央。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被晨雾笼罩的丘陵深处。
直觉告诉她,那里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她。
两个小时后。
“报——!”
凄厉的传令声,从前方传来。
一支斥候队连滚爬爬冲回来,队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殿下!鬼哭涧……鬼哭涧里全是人!”
卡琳娜勒住战马:“什么人?”
“民……民兵!”队长咽了口唾沫,“至少一万五千!全都挤在涧谷里,好像在……集结!”
速不台眼睛一亮:“殿下!机会!我们正好一网打尽!”
卡琳娜眉头微皱。
集结?
在鬼哭涧那种绝地里集结?
那不是找死吗?
“传令,”她缓缓开口,“全军停止前进。派三支千人队,从两侧山崖绕过去,侦察鬼哭涧周围地形。记住——不要进涧谷,只在山崖上观察。”
“殿下?”速不台急了,“那些民兵就在眼前!我们一个冲锋就能……”
“执行命令。”卡琳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速不台咬了咬牙,转身传令。
三支千人队很快出发,从左右两翼绕向鬼哭涧。
卡琳娜站在原地,远镜抵在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
她在等。
等一个答案。
半个小时后。
第一支侦察队回来了。
队长脸色凝重:“殿下,鬼哭涧两侧山崖……发现伏兵。”
卡琳娜瞳孔骤缩:“多少?”
“至少五千。”队长声音发干,“全是正规军,装备精良,藏得很隐蔽。如果不是殿下特意嘱咐从山崖上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速不台倒吸一口凉气:“五千正规军……加上涧谷里的一万五千民兵……两万人?田单这是把撒曼行省的老本都押上了?”
卡琳娜没有回答。
她放下远镜,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眼中已是一片了然。
“不是老本。”她缓缓道,“是诱饵。”
“用一万五千民兵当诱饵,吸引我们进鬼哭涧。然后两侧山崖的五千伏兵封死退路,把我们困在涧谷里——到时候,不用打,困也能困死我们。”
速不台脸色煞白:“那……那我们绕过去?”
“绕不过去。”卡琳娜摇头,指向地图,“鬼哭涧是撒曼行省通往魔族本土的唯一通道。两侧都是悬崖,要想绕行,至少要多走三天——我们等不起。”
她顿了顿,:“而且,田单既然把饵下得这么足,我们不咬一口,岂不是辜负了他?”
“殿下的意思是……”速不台一怔。
“传令全军,”卡琳娜拔出细剑,剑尖指向前方,“目标——鬼哭涧。”
“但不要进涧谷。”
“我们从山崖上——碾过去。”
……
正午时分。
魔族五万骑兵,兵临鬼哭涧。
涧谷入口,宽不过百步,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削,崖顶离谷底超过三十丈,猿猴难攀。
而此刻,涧谷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一万五千民兵,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挤在狭窄的谷底。
他们手中握着简陋的武器,但没有人逃跑——因为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
卡琳娜骑在马上,站在涧谷入口外三百步。
她抬起头,望向两侧山崖。
崖顶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那是田单的五千伏兵,正等着她进涧谷。
“速不台。”她开口。
“在!”
“带两万轻骑,从左侧山崖的缓坡冲上去。记住——不要恋战,目标是驱散伏兵,控制崖顶。”
“是!”
“剩余三万骑兵,”卡琳娜顿了顿,“跟我从右侧山崖上。我们要在田单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伏兵,一口吃掉。”
大军分兵。
两万轻骑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向左侧山崖。那里有一条天然的缓坡,虽然陡峭,但勉强能通行骑兵。
而卡琳娜亲率三万骑兵,转向右侧——那里,山崖更加陡峭,根本没有路。
但她不在乎。
“下马。”卡琳娜翻身下马,细剑指向崖顶,“爬上去。”
“爬……爬上去?”副将惊呆了,“殿下,这山崖超过三十丈,而且……”
“爬不上去的,就留在这里等死。”卡琳娜打断他,率先走向山崖,“田单以为,只有一条路能上崖顶——那我就告诉他,魔族骑兵,从来不走别人给的路。”
她说着,从马鞍旁解下一卷绳索,绳头系着精钢打造的抓钩。
手臂一扬,抓钩旋转着飞上崖顶,牢牢钩住一块突出的岩石。
卡琳娜拉了拉绳索,确认牢固,然后——开始攀爬。
紫色的披风在崖壁上猎猎作响,纤细的身影像一只灵巧的壁虎,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上升。
身后的骑兵们,看着这一幕,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跟上殿下!”速不台嘶声大吼,“爬!”
三万骑兵,像一群疯狂的蚂蚁,开始攀爬山崖。
没有路,就用刀剑在崖壁上凿出落脚点。
没有绳索,就用腰带、缰绳、甚至撕碎的披风连接起来。
三十丈的悬崖,平时需要半个小时才能爬上去的路程,这支魔族最精锐的骑兵,只用了一刻钟。
当卡琳娜第一个翻上崖顶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缩。
崖顶上,田单的伏兵——两千五百名帝国正规军,正严阵以待。
但他们没有想到,敌人会从这个方向上来。
更没有想到,上来的不是小股部队,是整整三万骑兵的先头部队!
“敌——!”一名帝国军官嘶声大吼,但话音未落,卡琳娜的细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溅。
“杀——!”卡琳娜拔剑,剑尖指向前方。
身后,越来越多的魔族骑兵翻上崖顶,像黑色的潮水,涌向帝国军的阵地。
战斗,在崖顶爆发。
但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帝国伏兵虽然精锐,但只有两千五百人。而魔族骑兵,光是先头部队就有三千,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更可怕的是,这些骑兵不是从正面进攻,而是从侧翼——从他们最薄弱的侧翼,像一柄烧红的刀子,狠狠捅了进来!
阵型,瞬间崩了。
“撤!撤退!”帝国军官嘶声大吼,但往哪撤?
身后是悬崖。
面前是魔族。
两千五百名伏兵,在短短一刻钟内,被彻底击溃。
阵亡超过一千五百,余者溃散,跳崖的跳崖,投降的投降。
而这时,左侧山崖的战斗也结束了——速不台的两万轻骑,虽然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伤亡,但成功驱散了另一侧的伏兵,控制了崖顶。
卡琳娜站在崖顶边缘,望向脚下的鬼哭涧。
涧谷里,那一万五千民兵,此刻正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崖顶上突然出现的魔族骑兵。
他们最后的希望——两侧山崖的伏兵,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灰飞烟灭。
“殿下,”速不台策马过来,脸上带着血,但眼神兴奋,“接下来怎么办?冲下去,把那些民兵……”
“不。”卡琳娜摇头。
她转身,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魔族本土的方向。
“我们的目标是回家,不是杀人。”她缓缓道,“传令全军——立刻下山,继续前进。”
“至于这些民兵……”
她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涧谷里那些绝望的脸:
“就让他们活着吧。”
“活着,去告诉田单——”
“他的陷阱,我破了。”
……
当天傍晚。
卡琳娜的五万骑兵,冲出了撒曼行省,踏上了魔族本土的土地。
身后,是燃烧的丘陵,是堆满尸体的鬼哭涧,是田单那张在得知伏兵全灭后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身前,是暗影大陆熟悉的焦土,是越来越近的王都玛尔多斯,和一场决定神族命运的决战。
她没有停留。
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策马,加速,再加速。
紫色的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冲锋的旗。
而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暗影大陆腹地。
炎思衡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地平线上那座越来越清晰的、被永恒暮光笼罩的城市。
玛尔多斯。
魔族王都。
千年以来,从未被外敌踏足过的圣地。
而现在,他来了。
带着五万大军,带着圣剑。
“传令全军,”炎思衡缓缓拔出腰间的天命之剑,剑尖指向前方,“目标——玛尔多斯。”
“这场战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像敲响的丧钟: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