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我想会笑(1 / 1)

那铃铛里透出一股子邪门的吸力,顺着掌心的劳宫穴往里钻,贪婪地抽吸着她身体里那点儿残存的“接生婆”的气运。

那是她在十里八乡接生了几百个娃娃攒下来的这点名望,是她的命根子。

“娘……饿……”

那铃铛在震,震得吴三婆手骨都要裂了。

“这不是我儿……这是鬼!这是讨债鬼!”吴三婆惨叫一声,另一只手去掰,指甲盖都掀翻了,血流了一手,可那铃铛就是要把她吸干才罢休。

“哗啦!”

旁边那堆没人要的烂木头突然被一只大手掀翻。

哑叔手里提着把豁了口的柴刀,也没看人,弯腰从那堆烂木头底下扒拉出一个发霉的长条木匣子。

他手劲大,不管什么机关不机关,柴刀背对着锁扣一砸,木屑纷飞。

匣子里只有一张黄得发脆的符纸,里头包着一截干枯发黑的东西。

脐带。

那是三十年前,清源村那个没名没姓就被烧成灰的婴孩,留在世上唯一的物件。

哑叔一把抓起那截脐带,那枯死的东西在他手里竟像是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他几步跨到吴三婆跟前,不由分说,把那截脐带往吴三婆那只被吸住的手腕上一缠,死死打了个死结。

“唔!”

哑叔嗓子里滚出一声低吼,那双平日里只知道砍柴的浑浊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他指着地上的黑血,又指了指吴三婆的心口,喉咙里硬是挤出半句像人话的动静:

“你……欠他……一声‘安’。”

这不是救命,这是逼债。

当娘的既然生了他,哪怕是个死胎,那也是一条过了鬼门关的命。

没给名字就烧了,那是把人当牲口处理,这口怨气在地底下憋了三十年,如今这是要拿娘的命来填这个坑。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谁都不敢沾这因果。

唯独阿朵没退。

她从井边走过来,布鞋踩在泥水里没一点声响。

她没去拉扯吴三婆,反倒是挥挥手,让罗七娘带着人再退后一百步,把这块地空出来。

“名字是债,躲不掉。”

阿朵轻声说了句,随后并指如刀,在那黑血漫溢的泥地上,笔走龙蛇,画了一个巨大的“人”字。

这一笔一划深得入了土三分,直接把吴三婆和那道地缝全圈在了里头。

字刚成形,还没等那泥翻个身,吴三婆突然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人”字的交叉点上。

她疼得满脸冷汗,那是脐带勒进了肉里的疼,也是母子连心的疼。

她看着手里那枚还在疯狂吸血的铜铃,眼里那点恐惧慢慢散了,剩下的是一股子绝望后的决然。

“好……好!”

吴三婆猛地把那铜铃往自己干瘪的乳房上一按,那是孩子出生时该待的地方。

“娘给你名了!你就叫‘安’!平平安安的安!听见了没?!”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枚吸饱了血的铜铃在这一声名分落下的瞬间,竟直接碎成了齑粉。

那股子令人心悸的婴儿啼哭声戛然而止。

地缝里涌出来的黑血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打着旋儿地往回缩,眨眼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嘶——!”

地底下突然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地缝猛地炸开,一团黑雾裹着个半人半虫的怪物钻了出来。

是吴龙。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妖将的威风,下半截身子是一条断了腿的烂蜈蚣,上半截却顶着张惨白的人脸,胸口嵌着那块布满裂纹的青铜蛊鼎碎片,活像是个拼接坏了的玩偶。

“圣童……你也配谈人?”

吴龙那张脸扭曲着,嘴角挂着一丝狞笑,那双复眼里全是怨毒,“我是不灭的!这些孤魂野鬼都是我的养料,你给了一个名字,我底下还压着万千个!你救得过来吗?!”

他一边吼,一边张开那几只仅剩的虫爪,想要去抓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铜铃粉末。

“谁说我要救鬼?”

阿朵站在那巨大“人”字的一撇上,眼神冷得像冰。

她抬起右脚,在那“人”字的最后一笔捺尾上,重重一踏。

“轰!”

那个原本刻在泥地上的“人”字,竟像是活物一般崩解开来。

泥土翻涌,那些笔画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光网。

每一个网友里,都浮现出一张稚嫩的面孔。

不是鬼影。

那是刚刚在名树下毁去旧名、重获新生的三百二十七个孩子的脸。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还在吸溜鼻涕,但每一个人的嘴都在动,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大,却像是闷雷滚过地面:

“我有名。”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

吴龙那原本凝实的魂体骤然变得透明起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胸口那块赖以生存的青铜碎片,正在这股子万众一心的意念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这是我的道!这是我的……”

吴龙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身体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样,从脚到头,一点点化作虚无。

直到最后一点黑气消散,那道地缝却并没有合上。

一阵阴冷的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正无声无息地从那地缝深处,缓缓涌了上来。

那一滴心头露还没来得及渗进树皮,地面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

原本吞没了吴龙的那道地缝,非但没有合拢,反倒像是吃坏了肚子的巨兽,打了个满是寒气的饱嗝。

“呼——”

没有腥臭,只有一股子透入骨髓的凉意。

大团大团乳白色的雾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阿朵的脚踝。

那雾气不对劲。

里头影影绰绰,全是只有半截身子、或是五官模糊的小人儿。

它们没有脸,就像是还没来得及捏出模样的泥坯,挤挤挨挨地飘在离地三寸的地方,无数双半透明的小手齐刷刷地伸向阿朵,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姐……是你吗?”

一直靠在井边的葛兰突然浑身一抖,猛地扑到了井沿上。

她掌心那个刚刚愈合的“兰”字印记,此刻正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意,那光亮像是一盏灯,直直地照进了雾气里。

光晕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影子愣了一下。

那影子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看不出模样的草编蚂蚱。

那是葛兰五岁时夭折的弟弟,连个大名都没来得及起,就被草席一卷埋在了后山。

“他们……想回家。”葛兰喉咙里像是塞了把沙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井水里,“他们没名字,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在这地缝里当孤魂野鬼,给那蜈蚣精当垫脚石。”

“抬……抬我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气音。

几个壮实的后生此时正用门板抬着老槐。

这老头儿如今看着惨烈,下半截身子几乎已经木质化,枯树皮顺着大腿根往上爬,那是透支本源后的枯竭之兆。

他费力地扭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雾气里那些懵懂的孩童,嘴角竟扯出一丝慈祥的笑。

“没名就没名吧,都是好孩子……好孩子不能睡地缝。”

老槐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随后牙关一咬。

“噗!”

一口并不是鲜红,而是呈现出浓稠琥珀色的液体喷了出来。

那是树脂,是一棵树修炼了几百年的精血。

这口树脂没落地,反而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金线,一头搭在老槐早已木化的腿上,另一头直直地扎进了那口古井的井沿。

液体落地生根,瞬间凝固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琥珀小桥。

“去吧……”老槐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那是名府的入口,也是……回家的路。”

“嗡。”

阿朵手腕上的青芽动了。

那截翠绿的藤蔓自行脱落,像是一条灵蛇般缠绕在那琥珀小桥上,瞬间抽出无数嫩枝,搭成了扶手。

藤蔓最顶端的嫩叶上,脉络自行扭曲,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歪歪扭扭、充满稚气的“人”字。

桥通了。

那些雾气里的孩子却不敢动。

他们习惯了被驱赶,被吞噬,面对这条金光闪闪的路,反倒怯生生地往后缩。

阿朵收回了按在树干上的手。

她转过身,没去拿笔,也没调动半点蛊术,只是像个寻常邻家姐姐一样,蹲下身子,视线与那些半透明的影子齐平。

“我不给你们起名。”

阿朵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威严,就像是在聊家常,“名字是别人叫的,长相是爹妈给的。但这会儿,你们自个儿说了算。”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滴心头露上蘸了蘸,看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小童:“你想被记住是个什么样?”

那小童犹豫了半天,那张原本空白的脸上,大概是嘴巴的位置动了动,传出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我……我活着的时候老哭,娘不喜欢。我想……我想会笑。”

“好。”

阿朵没废话,指尖一弹。

那滴沾着心头血的露珠飞出,没入那小童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光效。

那血珠化开,就像是丹青手最传神的一笔,在那空白的面皮上,勾勒出了一双弯弯的笑眼,和一张大大咧开的嘴。

那孩子愣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嘻嘻。”

清脆的笑声,真切地从他嘴里传了出来。

有了五官,有了表情,这团模糊的影子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他不再犹豫,转身跳上那座琥珀桥,蹦蹦跳跳地奔进了井口。

井水泛起涟漪,却没有吞没感,反而像是母亲的怀抱,温柔地接纳了他。

剩下的几十个孩子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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