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芳在关键时刻停下话头,不光是瞅了门口一眼,还警惕地看向陈建民和沈娅楠,毕竟组织一大帮人去县里找工资的事儿可不能乱说。
陈建民又给她递上一根烟,帮她点着后说道:“大姐,兄弟我心直口快,说话要是不中听,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沈娅楠在一旁捅了捅他的胳膊,貌似小声,实际上还是能让李淑芳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少管闲事儿!”
陈建民拍了拍她的手,叹了一口气说道:“这要是旁人的事儿,我可以不管,可是李大姐那是帮过我的人,我不能眼瞅着让她吃亏不是?”
两人之间的互动当然全落进了李淑芳眼中,该听不该听也都听见了,她连忙问:“兄弟,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听着像我要吃亏?你可得跟姐好好说说呀!”
陈建民扭过头来,极为认真地说道:“大姐,你们打算去县里找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还听说你在这里面起了挺大作用,我这心里头急呀,这不一大早就找来了吗?”
李淑芳有点儿惊讶,“去县里找的事儿都传开了?”
“那倒没有,我也是通过公安局的一位朋友听说的。”陈建民编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事实上,这种事儿只要稍微留意,都能打听出来,毕竟人多,指不定从谁嘴里就溜达出去了。
可是李淑芳她们始终觉得保密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呃,我就说嘛,不应该传出去才对。要不然,没等我们去找呢,人家领导们就想办法把我们堵在厂里了。”
能想到这一点也是不错了。
陈建民心头暗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大姐……”
他刚说出这两个字儿,李淑芳突然就变了脸色,急切地问:“等会儿,兄弟,你刚才说跟谁听说的?”
“跟公安局刑警队的韩锋听说的,韩锋知道吧?”陈建民说这话时,显得相当自然。
“啪嗒!”
李淑芳刚拿起的筷子掉在桌上,整张脸都没了血色,韩锋她当然听说过,韩二愣子嘛,整个县城没几个不知道的,问题是那人咋知道了呢?
她带着一丝侥幸问:“兄弟,韩二愣子是听谁说的,你知道吗?”
“唉,大姐,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话了,”陈建民变得极为严肃,“老韩能听谁说呀?他是刑警队的,不管这种治安方面的事儿,可是治安科就不一样了,那是专业对口,正好管得着你们。别的不说,给你们扣个扰乱社会治安的大帽子,你们带头儿的几个人不都得进去呀?”
“那不见得吧?”李淑芳仍不死心,“我们这是正常上方,咋能抓我们呢?”
陈建民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姐,人家都张好网等着你们了,你们还真想往里跳啊?要我说,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至少你别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瞅着你进去!”
李淑芳当时就蔫了,无力地垂下两手,靠到墙上喃喃自语:“这可咋整?不找的话,工资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给发。”
随后,她又突然精神起来了,起身就要往外走,还说道:“兄弟,谢谢你告诉我这事儿,我得马上去跟那几个人说,让他们通知一下,暂时就别行动了。”
陈建民起身拉住她,让她坐回来:“大姐,又不是今天马上就要去,你慌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兄弟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沈娅楠也跟着劝:“大姐,你别急,只要你们不去,谁都拿你们没招儿。”
李淑芳总算是缓了一口气,低头闷了大半杯酒,皱着眉头吐苦水:“兄弟,不是我们事儿多,更不是别有用心。而是我们这些太不容易了,跟人家当官儿的比不起,家里日子都过得挺紧吧的,一两个不开工资,还能对付对付,将就着过日子。可这都快半年了,说句到家话,挺多人家里都快吃上顿没下顿了。”
“兄弟,你说这情况下,我们不去找,还能咋办?”
她接着唠叨:“你再瞅瞅那些当官儿的,哪一个不是腰包鼓鼓的?都他妈吃厂里拿厂里整肥的,他们不怕呀!没了毛纺厂,人家活动活动还能去旁的地方接着当官儿。我们呢?我们能去哪儿啊?谁要啊?”
她们更多的是担心将来的日子咋过?出路在哪里?
听得沈娅楠有点儿动感情了,拎了凳子坐到李淑芳身旁,“大姐,你也别太难过了,更别太悲观,人只要活着,总会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两年多的煎熬,她挺过来了,事实证明,确实雨过天晴了,而那个拉她上岸的男人就坐在对面,正满含深情地望着她。
李淑芳眼圈儿有点儿发红,但她是非常坚强的人,没让眼泪掉下来,端起杯子,正要张罗着跟陈建民再碰一下,陈建民却按住了她的手:“大姐,酒慢慢喝,不急。”
他接着说道:“大姐,要想解决你们的问题其实也简单,厂子恢复生产不就完事了吗?”
“兄弟呀,你说得好听,那产品都积压得堆满了库房,卖不出去,哪儿来的钱恢复生产?关键是恢复生产就能卖出去了吗?”
李淑芳瞅着挺粗拉个人,心思却很细,想得也挺多。
唠到这程度,陈建民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大姐,要不这样吧,我替你们想想办法,看看有啥招儿能恢复生产。但是我得先了解你们厂的情况,我也不找别人了,你帮我这个忙,把我想要的资料都给我整来。”
说完,又特意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这事儿你我知道就行了,绝对不能跟别人说,不然,事儿办不成,那咱们成啥了?不好做人!”
“你?你能行?”李淑芳惊愕地看过来,但很快就像落水的人抓到了岸边的小树一样,急切地说道:“行,我看你肯定能行!你放心,你想要啥材料我都能给你整来,我有这个把握。也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
半个小时后,陈建民目送李淑芳骑着自行车远去。
他身后的沈娅楠问道:“你这是又惦记上了毛纺厂了?”
陈建民转身凑近过来:“我惦记的挺多,可是跟你比起来,都不算啥。走,回家!让你知道我是咋惦记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