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开口就提到李志刚,这让陈建民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去过的,我还在他家里住了一晚上。话说,这环境是真不错。”
“那是啊,毕竟都是领导们住的地方,”王满很自然地顺着陈建民的话说道,“不站到这个高度上,就不能理解某些事。比如,就这环境来讲,看起来是在搞特权,实际上,如果我们都住到普通的楼区,会乱套的。”
对这一点,陈建民倒是有体会,那一次在李艳丽小姨家被李志刚两口子堵到被窝里,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就看到楼下几乎站满了左邻右舍,甚至还有别的楼里的人们在听说县长来了之后,都围过去瞅热闹。
李志刚是黑着脸离开的。
陈建民对此记忆犹新,便马上附和道:“老百姓都很纯朴,但有极个别同志喜欢钻空子,这么一来,估计连吃饭睡觉都要成问题。”
“你得很对,”王满停下脚步,稍稍侧头看了一眼陈建民,“看来你对官场上的一些事懂得不少啊。有没有兴趣往上走走?当然,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你老丈人应该也问过你了吧?”
话题又扯到了李志刚身上,陈建民稍琢磨了一下说道:“王叔,我对自己几斤两还是有数的,不适合从政。就这林场副场长的职务都不想干呢。这是我的真心话。”
对他这样一个表态,王满显得毫不意外,因为从他调查来的情况看,这个年轻人只对挣钱感兴趣,还是个能看得清大方向、有勇有谋的帅才,可惜了。
他沉吟片刻后,非常认真地说道:“既然是这样,太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来直接找我。你老丈人不方便替你办事,我就没那顾虑了,毕竟帮一个年轻的企业家,也是在为红山县经济发展提供保障。”
陈建民嘴角慢慢地翘起,他终于弄明白王满在家里安排他吃饭的原因了,这是要感谢他,同时,借他的口给李志刚传话,想跟李志刚站到一条线上。
后面这一个原因可能比较复杂,陈建民没做深入思考,但对前面儿要感谢他的这一方面,他还是心里明镜似的,他搞掉了李福,王满就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要知道,王满原来只是个主管工业的副县长,连常委都不是。
所以,这一次不管陈建民是为了达到啥目的而行动的,实际上给王满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当然,这种感谢的背后,难免还带有跟李志刚走近的意思,这些就不是陈建民应该琢磨的事儿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自己的斤两还有心里有数的。
该给传的话当然要给传,至于李志刚会咋做,那是他自己事儿。而且,陈建民也会把今天在王满家吃饭事儿告诉李志刚,那可是他老丈人……之一,这种事不该瞒着。
转瞬间就想了很多,嘴上却一点儿都没耽误:“王叔,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老踏实了。对了,大朗结婚的时候,可不能忘了通知我一声啊!”
“哈哈哈……”王满放声大笑,拍着陈建民的肩膀说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就是了。今儿个晚上咱们得好好喝几杯。”
陈建民非常为难地笑了笑,干脆解开衬衣扣子,脱掉左袖子,指着自己肩头那面目狰狞地缝线位置说道:“王叔,按理来讲,到您家里了,我应该喝……”
“停!”王满当时就皱着眉头打断了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情况?”
陈建民叹口气,很是轻松地说道:“前两天有人去我住的地方准备干坏事……唉,这编故事实在是太难了,我不擅长,还是跟您说实话吧!”
接下来,他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王满不时地插嘴问上一句,看似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一样。
但是陈建民心里明白,要是这人不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儿那有可能,但要是没听说沈家案子翻转的事儿,那可就瞎扯了。
对呀,现在不就是解决沈家饭店被勒令停业整顿的好时机吗?
陈建民打定主意,唠着唠着就把话题引到了沈家饭店那边。
“王叔,在协助韩队长破这个案子的过程中,我还顺便考察了一下沈家饭店,发现是个很有挣钱潜力的地方,就琢磨着要盘下来,结果,昨天去跟沈家那个姑娘谈的时候,发现饭店被工商局给查封了。”
“什么原因查封的?”王满不动声色地问。
“听说是卖了几把瓜子,被人举报超出规定经营范围内经营,这还是工商局的一位科长亲自去封的。”
王满笑了,“饭店不能卖瓜子?这是谁家的规定?”
随即,他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建民,继续笑着说道:“我明天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估计是个误会。我相信我们下面的部门会秉公事。如果真是误会,你也别太在意了,把心思用到事业上就行。”
“那可太好了,”陈建民乐得见牙不见眼,“您可是帮了我大忙……”
……
吃饭的时候,除了家长里短,还唠了很多农村的事。
王满本身出自农村,也从来不隐瞒自己的出身,所以,跟陈建民越唠越投机。
最后,当陈建民提到周家村蘑菇种植已成规模的时候,王满终于坐不住了,稍有些急切地问:“那你们就这么冒蒙的干起来了?也没个领导提供帮助什么的吗?”
陈建民苦笑,“哪有领导管啊?说实话,我们往县城推销还都是找的私人关系,求爷爷告奶奶的相当不容易。眼下规模越来越大,县城肯定是消化不了的,准备往市里送,可是我们一没人脉关系,二没正式名义,都愁得吃不下睡不好的。”
刚才唠嗑的时候,他有意把话题引到种蘑菇的事情上,等的就是王满的关注,因为他这些天前思后想,总感觉周家村种蘑菇的事儿,就这么干下去,保不准儿就会被哪个领导相中了,划拉到自己碗里。
这样的话,还不如把这事儿推给王满这种级别的领导,至少这人不会去吞掉它,他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政绩。
王满瞅了一眼桌上的菜盘子,心说你小子还吃不下饭呢?大半只鸡都叫你啃了……不过,陈建民说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这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
陈建民从王满家离开时,都晚上八点半了,回到新房时,沈娅楠满头大汗地把他拽到西屋说道:“建民,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可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