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从门口看热闹那些人嘴里,他大体了解到了情况——海玉喝药了。
既然是喝药了,那还不马上送医院等啥呢?
这事儿要是没遇到也就那么地了,既然让自己碰上了,不管的话,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冲进屋里。
来过一次海家,而且海玉的房间还曾经让他给翻了个遍,所以,他也算是熟悉环境了,进去后直奔西屋。
西屋内,海棠两手紧紧拽着躺在炕上的海玉,声嘶力竭地喊:“姐,你起来呀,我送你去医院!”
海玉已经口吐白沫,进气少出气多。
海棠个子都挺高的,可是力气没多少,根本就拉不动海玉,她转身就要往外跑去求看热闹的人们,正好跟跑进来的陈建民四目相对。
她立刻哀求:“陈场长,我求求你,帮我把她送医院去!”
陈建民伸手把她推到一边儿,几步就冲到炕沿边儿,直接捞起海玉就要背起她,可是海玉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拼尽全力说道:“我不行了,别送医院了,陈,陈建民!我把妹妹交给你,你,你一定要……”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再也不出声了,抓着陈建民手腕的那只手也无声地滑落下来。
陈建民愣了一下,马上把她放下来,又是掐人中,又是人工呼吸的,折腾了老半天,把手指搭到她手腕上时,根本没有脉搏,又把耳朵贴到她胸口……两分钟后,他不得不告诉海棠:“你姐姐走了!”
这情况确实是没必要送医院了。
前后活了两辈子的陈建民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海棠满脸鼻涕和眼泪,愣愣地望着姐姐,突然扑过去使劲儿地摇晃起来,嘴里还在喊:“姐,姐,你醒醒啊!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姐……”
只喊了这么一两声,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陈建民轻声叹息,先不说海玉临终托付的事儿,光凭着海棠是木器加工厂职工这一点,海玉的丧事还真必须得管。
又是一顿折腾,总算是把海棠弄醒了,轻声说道:“现在不是你悲伤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让你姐姐体面一点的走!”
他这话不是瞎说的,因为海玉还穿着睡衣,嘴角流出的白沫很多,下面就更看不得了。
陈建民拍了一下海棠的肩头:“我给你厂里递个信儿,他们会来人帮你处理的。”
这年月就这一点好,单位不管好坏,都把职工当成自己人,吃喝拉撒啥事儿都管。
陈建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走到院里,朗声说道:“我是县林业局干部,也算是木器加工厂的上级,你们哪一位能替我跑个腿儿去一趟木器加工厂?”
他掏出一块钱在手里扬了扬:“这算是跑腿儿费。”
不管啥时候,钱都是万能的,刚才还说谁帮忙就跟谁急眼的那一位第一个站出来:“我去报信儿!”
陈建民却摇头,把一块钱递给了从后面挤进来的另个年轻人手中,年轻人笑呵呵地拿着钱往外跑去。骑个自行车的话,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到木器加工厂,所以,这钱挣得容易啊!
陈建民有点儿感慨,还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哭啊,人呐,就这么回事吧!
……
得知陈建民在这里,韩宪武亲自带着人来了。其中有一位老工人对这方面很有经验,马上就在韩宪武的安排下接管了所有的事务。
韩宪武不知道海棠手里有没有钱,所以,来的时候特意从财务科借了五百块钱过来,陈建民对他的细心表示满意。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就用不着他操心了,从收拾到墓地,再到火化下葬,大半天时间内就已经全都整利索了。
晚上在附近的一家饭店里安排了几桌,请帮忙的人们吃了饭。
等到吃完了饭,陈建民看着两眼红肿,傻呆呆坐在一旁的海棠,犯愁了。她家里就她跟海玉两人,如今走了一个,剩她自己,还能让她回去住了吗?
他喊住准备走人的韩宪武:“老韩,你花点儿钱,找几个信得着,胆子还大一点的人在她家里待两天,第三天晚上的话得需要找老人守夜。”
本地规矩,人死后屋子不能空着,尤其晚上,第三个晚上还要摆上供品啥的守一整夜。
韩宪武瞅了一眼海棠,也拧紧了眉毛:“大东家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最好还是让她去别的地方住吧。”
“这个我来安排吧。”陈建民送走了最后两桌人,也没跟海棠商量,直接就把她扶出饭店,叫来一辆毛驴车,直接回家走。
等回到新房那边,来给他开门的沈娅楠见到这情形大吃一惊:“建民,这是谁呀?出啥事了啊?”
“先把她整进去,我晚上再跟你细说。”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事儿要做。
等到沈娅楠把人带进去,陈建民转身推着摩托车出了院子,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两瓶酒,在外面站着抽了一根烟,这才不慌不忙地往县政府领导们住的大院而去。
昨天答应了人家王大朗,今天晚上要去他家里吃晚饭,主要是跟王满见一面,想知道那老狐狸到底是啥意思。
等他到了王满家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门前,王满一改在单位时的冷峻模样,几乎是笑容满面地仰上来,主动打招呼:“小陈,家里你婶子亲自下厨房,整得满屋子都是烟儿,我这儿刚出来透口气儿,就看见你来了。正好,陪我走走。”
所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这话在陈建民这儿执行得相当到位,他这个就是这么个脾气,吃软不吃硬。
所以,他也同样露出笑脸,连称呼都改了:“王叔,我先把酒放屋里。”
“啧,”王满瞪了他一眼,“你来就来呗,还拿酒干啥?”
“嘿嘿,我要空着手来,我怕大朗揍我。”陈建民开了个玩笑,也把今天能来这里的原因说透了。他是奔着王大朗的关系才来的,可不是因为你王满的身份。
王满自然听得出他这话里的意思,不以为意地笑笑。
不得不说,领导们住的环境确实不一样,有花有草还有树,两排小树中间还有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等走到那条路上,王满指着不远处一栋小楼说道:“那就是李县长家了,你应该去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