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坐在了苏斩对面稍远一些的位置。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的身躯同样挺拔结实，肌肉扎实，皮肤上留下了不少新旧交错的疤痕。
王明远也有些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浴巾的位置，确保遮盖妥当，然后才长长舒了口气，让泉水驱散旅途的疲惫。
一时间，池中陷入了沉默。
只有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王明远轻咳一声，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开头：“这东瀛的温泉，水质确实不错，据说含有不少矿物质，对舒缓筋骨有些益处。”
“恩。”
苏斩闭着眼，简短地回应了一个音节。
又是一阵沉默。
蒸汽缭绕。
黄灿隔着拉门，隐约能看到外面两位大佬那略显僵硬的姿态，心中暗自好笑，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只能更加专注地戒备，确保万无一失。
一阵细微的木屐叩地声从廊下传来。
拉门滑开。
三名身着素雅和服的年轻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捧着精致的黑漆食盒，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动作优雅。
为首的一名侍女用轻柔的东瀛语说道。
黄灿立刻在一旁进行低声翻译。
侍女们将食盒在榻榻米上的矮案依次摆放开来，然后动作流畅地将一道道菜肴取出。
每一道菜都如同艺术品，盛放在形态各异的陶瓷或漆器碗碟中。
色彩搭配和谐，极具视觉美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刺身拼盘。
厚薄均匀的鲷鱼片，橙红相间的金枪鱼大腹，以及晶莹剔透的甜虾，被精心摆放在铺着紫苏叶的碎冰上。
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泥和浓口酱油。
接着是寿司。
醋饭团被巧手捏成恰到好处的型状，上面覆盖着新鲜的海胆，炙烤得微微焦香的鲑鱼腹，以及点缀着细小葱花的贝类。
还有等等等等的极具东瀛风格的美食。
构成了这顿晚餐的主体。
侍女们布菜完毕，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拉门外，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樱花香气。
“三位请慢用，若有需要，随时召唤。”
门外传来她们轻柔的声音。
黄灿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王明远也点了点头：“东瀛人在饮食的精致上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苏斩的目光扫过案几上的食物。
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对这些外物的欲望极低。
他拿起黑漆筷子，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蘸了点山葵酱油，放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丰腴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尚可。”
苏斩给出了一个平淡的评价，继续不紧不慢地用餐。
王明远也动起筷子，更偏爱那碗热乎乎的汤，觉得更能暖胃驱寒。
黄灿则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这些只在资料里见过的东瀛美食。
苏斩安静地品尝着面前精致的食物。
耳畔似乎还萦绕着刚才那几位和服侍女轻柔的东瀛语。
除了那句出现频率极高的私密马赛他能听懂外。
其馀的话语对他而言只是一串无意义的音节。
苏斩不得不承认，单从这服务的层面来看，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
每一个细节都被考虑到，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那种无微不至的躬敬和谦卑，能让人产生一种被奉若神明的错觉。
她们将礼践行到了极致，一举一动都符合对于礼貌的最高标准。
苏斩想起了曾经在网络上偶然瞥见过的一句对东瀛人的评价：“知小礼而无大义。”
眼前这些侍女，乃至他所接触到的东瀛官员，无疑都是知小礼的典范。
他们将表面上的礼节做到了无可挑剔。
用最谦卑的态度完成着职责。
至于这个无大义。
那自然是关于某场惨无人道的侵略战争。
夜色渐深。
享用完那顿精致的晚餐后。
苏斩起身：“出去走走。”
王明远对此并无异议。
黄灿自然是紧随其后。
三人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如同普通游客一般，信步走出了樱华馆那静谧的庭院。
当他们踏出酒店大门，融入东都的夜色时，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并未消失，反而以更隐蔽的方式跟随着他们。
当真正置身于东都的街头，即便是以苏斩那冰冷的心境，也不得不承认，这座能被排入全球前五的城市，确实有其独特的魅力。
与战后大夏多数城市战后的萧瑟不同。
东都展现出的是一种繁荣之色。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无数巨大的全息gg牌和霓虹灯箱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绚烂的光流在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上游走闪铄，勾勒出未来主义的轮廓。
街道上人流如织，衣着光鲜的上班族 打扮新潮的年轻人……
行人自觉地按照指示灯通行。
车辆川流不息却罕见鸣笛，一切都高效而井然，听不到太多的嘈杂。
穿着传统浴衣的少女笑语嫣然地走过摆满最新电子产品的橱窗。
穿着笔挺西装的商务人士也会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购买一罐热饮。
……
这里仿佛未曾经历过那场席卷全球的迷雾战争创伤。
或者说，他们以极高的效率抚平了伤痕，并在这片被懒惰魔神眷顾的土地上，构建起了一个更强大的钢铁丛林。
黄灿看着眼前这繁华得有些不真实的景象，忍不住低声感叹：“这里……和大夏简直是两个世界。”
王明远目光凝重，他看到的不仅是繁华。
东瀛，绝非易与之辈。
苏斩沉默地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开口道：“东瀛……运气确实不错。”
王明远闻言，顺着苏斩的目光看去。
看到的是洁净的街道。
衣着光鲜的人群。
在夜色中璀灿生辉的商业中心……
王明远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深深叹了口气：
“何止是不错……是得天独厚，我们大夏，在贪婪魔神的觊觎下，几乎是举国之力，付出血流成河，山河破碎的代价，才勉强守住了疆土，如今更是百废待兴，民生凋敝。”
可你看这里……懒惰魔神贝尔芬格……呵，名字还真是贴切。
他的懒惰，对这片土地而言，成了最大的庇护。
不需要经历我们那样无止境的消耗战，不需要时刻担心灭顶之灾，拥有如此宝贵的和平发展时期……
这才能积累下这般家底，营造出这般……醉生梦死的繁华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