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凌霄阁便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嘈杂。
这些平日里决策千里的大人物们，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烈交锋。
“李老所言极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民众如何能接受他们缅怀的英雄竟是畸变种？我大夏立国之本就在于团结一心，此等身份混肴之事，绝不可姑息！”
“没错，他现在说得再好听，也无法保证未来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双重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一旦公开，超脱会那些疯子必定会大肆喧染，说我大夏高层早已被畸变种渗透，届时内忧外患，局面如何收拾？”
……
“诸位，是否过于悲观了？苏斩的立场很明确，他与墨渊城主一样，心向大夏，如今前线压力巨大，多一份他这样的顶尖战力，意义非凡。”
“况且，他的潜力诸位也看到了，二十五岁的灾厄一阶与海境一阶，这意味着什么？或许他能找到人类与畸变种力量共存甚至融合的道路，这对我大夏乃至整个族群，可能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至于民众舆论……或许可以逐步引导，而非一味隐瞒，毕竟，他刚刚在亿万观众面前赢得了无上荣耀，这是可以利用的正面形象。”
……
“押注未来？我看值得一搏，大夏与迷雾对抗三百年，局面可有根本好转？按部就班只有死路一条，就需要苏斩这样的变量来打破僵局！”
“信誉危机？那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当苏斩这样的强者能带领我们取得一场又一场胜利时，所有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力量，才是最好的信誉。”
“墨渊城主能与我等相安无事，甚至成为助力，凭什么苏斩就不行？难道就因为他还年轻，潜力更大，就更值得忌惮吗？这是何道理！”
……
争论之声在大厅内回荡，各方势力代表纷纷表态，或激烈反对，或谨慎支持，或极力主张抓住机遇。
圆桌中央的几位内核人物则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在权衡着各方意见和其中的巨大利弊。
苏斩静静地站在中间，听着这些关乎他命运的讨论，神色依旧平静。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一直沉默的墨渊，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叩击声让争论稍稍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渊目光落在圆桌内核的几位老者身上，淡淡开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助力，还是亲手创造一个无法掌控的敌人，诸位……自行决择。”
众人思绪纷纷，权衡着利弊。
“诸位阁下争论的焦点，在于风险。”
苏斩趁热打铁：“但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讨论一下，收益。
如今的大夏，刚刚经历战火，创伤未愈，士气有待重振，民众需要希望，军队需要信念，整个国度……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光明的像征。
一个二十五岁，拥有海境与灾厄级双重力量，在万众瞩目下击败所有强敌，高呼大夏必胜的英雄……
我，就是那个能最大限度凝聚人心的像征。
我的存在，我的故事，可以向所有大夏人证明……奇迹是存在的！
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即使身处绝境，也能爆发出照耀时代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战场上的一个高端战力，更是精神层面的一杆旗帜。
它能激励前线的将士更加奋勇，能让后方的民众更加团结，能让年轻的觉醒者拥有更远大的目标。
这份精神力量，所能带来的士气提升和凝聚力，其价值，难道不比那所谓的信誉风险更加珍贵吗？
诸位是愿意扼杀这面可能引领大夏走向新生的旗帜，固守看似安稳实则僵化的现状？
还是愿意善用这面旗帜，用它来汇聚民心士气，带领大夏冲破迷雾，开创一个真正强盛的新时代？
我带来的，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力量，更是……撬动整个大夏精神面貌的支点。”
苏斩这番话，直指内核。
他不再纠缠于自身身份的辩解，而是将自己定位为一个能够带来巨大“战略价值”的资产。
这番话语。
让许多原本持反对或谨慎态度的高层陷入了沉思。
他们不得不承认，苏斩所说的“精神象征”价值，在当下这个特殊时期，确实具有难以估量的重要性。
一个活着的，强大的，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对民心士气的激励，远比千百场空洞的宣传更有力。
天平，似乎正在向着苏斩倾斜。
但那位异态肃清司的老者闻言，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呵……英雄？像征？”
老者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斩，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苏斩，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根本不懂人心，不懂舆论的可怕。
你现在享受着他们的欢呼，被他们捧上神坛，是因为他们以为你是纯粹的人类天才，是他们的骄傲和希望。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畸变种的身份曝光……
不需要我们公开，超脱会，或者其他敌视你的势力，会帮你宣传得人尽皆知。
到那个时候……
曾经有多少人崇拜你，那时就会有多少人憎恨你。
曾经他们将你捧得多高，那时就会将你踩得多狠。
他们会觉得受到了欺骗，会觉得自己的感情被愚弄！
他们会质问官方为何隐瞒，会质疑所有被塑造出来的英雄！
你所谓的精神象征，会在瞬间崩塌，反噬回来的，将是滔天的怒火。
那将不再是激励，而是一场席卷全国的信仰崩塌。
到了那时，你带给大夏的，不是新生，而是比现在严重十倍，百倍的信誉危机和内部撕裂！”
是啊！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民众的爱戴可以毫无理由，但他们的愤怒和背叛，同样可以如同火山喷发。
圆桌上和阶梯席位间，刚刚有所缓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更深的忧虑。
“说得对啊……这事瞒不住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民众很难接受这一点。”
“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赌不起啊！”
刚刚被苏斩撬开一丝缝隙的局面，似乎又因为老者这犀利而残酷的剖析，即将重新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