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话,在死寂的川菜巷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
那群曾经把头颅昂到天上的老师傅们,此刻全都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们不敢去看林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俯瞰深渊的平静,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他们毕生的骄傲,这条巷子数百年的传承与规矩,就在今天,被这个年轻人用两道菜,碾得粉碎。
“林……林师傅。”
“百味楼”的刘师傅,那个挑起事端的胖子,第一个崩溃了。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挪到了林晓面前,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嚣张,只剩下被恐惧榨干血色后的苍白。
他对着林晓,弯下了那从未弯过的膝盖,深深鞠躬,头几乎要点到地面。
“林师傅,我们……服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劫后馀生的庆幸。
“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您……您就是我们川菜巷的规矩!”
他身后,那群死寂的老师傅们如同被这句话惊醒,身躯一颤,随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效仿。
他们争先恐后,却又动作僵硬地躬下身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附和声。
“对……对!我们都听林师傅的!”
“林师傅说一,我们不敢说二!”
这幅场面,让一旁的林娇娇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晓看着眼前这群人,前一刻还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下一秒就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
他对统治这群早已被油烟熏没了风骨的“大师”毫无兴趣。
他来此,只为一人,一诺。
如今,事了。
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我对当你们的规矩,没兴趣。”
林晓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从今天起,‘正兴园’,是这条巷子唯一的招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吐出的字却象淬了冰。
“谁再敢动它分毫。”
“我会让他亲自验证,地狱到底有几层。”
这句话,让所有老师傅的心脏都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们毫不怀疑。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说得出,也绝对做得到。
“是!是!林师傅您放心!”
“以后‘正兴-园’,就是我们川菜巷的祖宗牌位!谁敢动,我们先跟他拼命!”
刘师傅等人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慢了半秒,就会被林晓当场验证地狱的层数。
林晓看着他们那副谄媚又恐惧的嘴脸,最后一点兴致也消失殆尽。
他挥了挥手。
那动作,不象是在命令,更象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散了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那间破旧的“正兴园”。
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也为这间即将迎来新生的老店,披上了神圣的光晕。
……
川菜巷之战,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落幕。
林晓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蓉城餐饮界的风暴眼,变成了席卷全国的文化现象。
无数夸张的词条,引爆了所有社交媒体。
“正兴园”那破败的门头照片,成了无数美食爱好者手机里最新的屏保。
这里,是他们心中的耶路撒冷。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条川菜巷就被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朝圣者们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尝一口,那让“陈麻子”道心破碎的麻婆豆腐。
看一眼,那让百味楼老板下跪的回锅肉。
“正兴园”的生意,已经不能用火爆来形容,那简直是一场虔诚的祭典。
李师傅看着店外那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手都在抖。
而曾经的死对头,王胖子和刘师傅等人,此刻却成了最忠实的秩序维护者。
他们没有资格进入“正兴园”的后厨,那是神只的领域。
但他们主动组织起自家所有员工,在巷子里拉起长长的队伍,给排队的客人端茶送水,甚至主动将自家店铺腾出来,作为“正兴园”客人的休息区。
他们向每一个好奇的游客,用最敬畏的语气,复述着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恐惧、崇拜,以及一丝能亲眼见证神迹的,诡异的荣幸。
整条川菜巷,在林晓无形的威压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以“正兴园”为绝对中心的,诡异和谐。
李师傅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盛景,看着那些食客脸上洋溢的、纯粹的幸福。
他那颗沉寂了半生的心,再次滚烫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拜那个年轻人所赐。
他走进后厨,看见林晓正悠闲地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刷着手机。
仿佛外面那场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
李师傅的眼框,瞬间湿了。
他走到林晓面前,嘴唇翕动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动作。
他对着林晓,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老人,对一个年轻人,最真诚的,一躬。
“林师傅。”
“谢谢。”
林晓从手机上抬起眼,笑了笑,扶住了他。
“老师傅,您客气了。”
“我只是,不想让好东西蒙尘。”
他望向窗外,那条重新活过来的老巷,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川菜的霸道与热烈,他已经品尝到了极致。
舌尖上的味蕾,开始渴望一种全新的体验。
一种截然不同的,来自海洋深处的,极致的鲜与甜。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川菜巷一战,情绪值再次暴涨。
蓉城,不愧是天府之国。
林晓的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那么,下一站……
他的手指在手机地图上划过,掠过那些美食的名字,最终,停在了华夏版图的最南端。
那片蔚蓝的,无尽的海洋。
——海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只膏满黄肥,被蒸得通体赤红的螃蟹。
传说中,海南四大名菜之首。
和乐蟹。
他要去那里,查找大海最慷慨的馈赠,也想看看,那片被誉为“东方夏威夷”的碧海蓝天,究竟能酝酿出何等动人的味道。
……
当晚。
当整条川菜巷还沉浸在新生的狂欢中时,林晓背着他那巨大的吉他箱,悄然离去。
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他没有告别。
只在李师傅的灶台上,留下了一本手写的秘籍,上面详细记录了那道“回锅酱”的配方与心法。
旁边,还有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老师傅,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第二天清晨,李师傅看到这张纸条时,愣了很久。
他没有悲伤,也没有不舍。
他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象是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
老人抬起头,望向林晓离开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绽放出发自肺腑的,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
真龙,是不会久居浅滩的。
他属于的,是更广阔的星辰与大海。
而他李正兴能做的,就是守好这条巷子。
守好那个年轻人,为他,也为川菜,重新点亮的这盏,名为“传承”的灯。
让它的光,永远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