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本该是麦盖提县最盛大、最激烈的烤肉大赛,就这么以一种近乎魔幻的方式,提前落下了帷幕。
林晓,这个神秘的“外乡人”,仅用一道菜,甚至没等评委席正式给出评分,就以一种无可争议的王者姿态,君临了这片土地。
老阿訇金口一开,现场再无任何质疑和抗议。
剩下的,只有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对那最后几串神仙烤肉最原始、最疯狂的争抢。
林晓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狂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收起自己的平底锅和卡式炉,在库尔班和他几个“新收小弟”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从那狂热的人潮中挤了出来。
“师傅!您太牛逼了!”
库尔班跟在他身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
“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着,有人能把烤肉做到这个地步!您就是神!是咱们所有烤肉师傅的,真神安拉!”
林晓听着他这充满了异域宗教色彩的吹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行了,别拍马屁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比赛结束了,我该走了。”
“走?师傅您要去哪儿?”
库尔班瞬间愣住,随即一脸紧张地追了上来,生怕眼前这位神人下一秒就羽化飞升了。
“您是不是嫌我们这儿穷,招待不周?”
“不是。”林晓摇摇头,“我就是出来随便转转,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是哪儿?”
“喀什。”
“喀什?!”
库尔班的眼睛瞬间亮得象两盏探照灯。
“那敢情好啊!师傅!我跟您一起去!”
“我也要去!”
“带上我!师傅!”
旁边那几个同样被林晓厨艺彻底征服的烤肉师傅,也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林晓看着这几个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的彪形大汉,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你们跟着我干嘛?我就是去旅个游。”
“师傅!您这就见外了不是?”
库尔班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嗓门洪亮。
“您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们给您当个向导,当个保镖,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是!师傅您想去哪儿,想吃什么,您就吱一声!我们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
“师傅,您就带着我们吧!我们保证不给您添乱!”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了淳朴和炽热的脸,林晓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吧。”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
“不过我可说好,我喜欢清静,你们别太吵。”
“好嘞!师傅您就瞧好吧!”
得到林晓的首肯,库尔班几个人激动得差点当场跳起麦西热甫。
就这样,林晓的“穷游”队伍,在继一个老年旅行团之后,又莫明其妙地,多出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维族烤肉师傅。
……
第二天,前往喀什的路上。
这一次,林晓没再坐那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
库尔班直接搞来了一辆看起来就充满了“钞能力”的加长版悍马。
车里,冰箱、电视、ktv一应俱全,真皮沙发比他家里的躺椅还要舒服。
林晓半躺在沙发上,喝着冰镇的鲜榨石榴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苍茫戈壁。
他感觉,自己这次所谓的“穷游”,好象……又一次地,走偏了。
中午时分。
车队停在了路边一个小镇上。
这个小镇是方圆百里,唯一能吃饭歇脚的地方。
众人走进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
饭馆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看到库尔班,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库尔班大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少废话!”
库尔班一摆手,侧过身,指着身后的林晓,用一种介绍自家祖宗的语气,无比躬敬地说道:
“看到没?这位,是林大师!我师傅!”
“赶紧的!把你店里最好吃的东西,全都给我师傅端上来!”
“林……林大师?!”
胖老板闻言一怔,随即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着林晓,声音都有些发颤。
“您……您就是那个,昨天在麦盖提,用一口平底锅烤肉的……神仙?”
林晓:“……”
他发现,自己的名声,似乎已经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南疆。
“不敢当。”
林晓略显无奈地笑了笑。
“老板,随便做点能填饱肚子的就行。”
“哎哟!大师您这话说的!”
胖老板受宠若惊,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您能来我们这个小破店,那是我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您等着!我这就去后厨,亲自给您做我们新姜最好吃的拉条子!”
说完,胖老板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路小跑冲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西红柿酸香和羊肉膻香的霸道气味,就从后厨里飘了出来。
然后,几大盘分量足得吓人,红油滚滚,色泽诱人的新疆拉条子,被端上了桌。
那面条,根根分明,在灯光下闪铄着油润的光泽,看起来就极富弹性。
那浇头,用最新鲜的西红柿和最肥美的羊后腿肉爆炒而成,汤汁浓郁,红亮诱人。
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食欲大开。
“师傅,您尝尝!”
库尔班一脸期待,将最大的一盘推到了林晓面前。
林晓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送入口中。
嗯,味道确实不错。
面条筋道弹牙,浇头酸爽开胃,羊肉鲜嫩不膻。
不愧是新姜的特色。
然而,就在库尔班等人吃得呼噜作响,满嘴流油时。
林晓的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了?师傅?”
一直用馀光观察着他的库尔班,立刻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不合您的胃口?”
“不是。”
林晓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
“味道很好。”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盘中那油亮的面条上,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新姜人都感到莫明其妙的话。
“这个面,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
库尔班和刚从后厨出来,满脸期待的胖老板,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林晓这句话的意思。
这面,拉得又长又筋道,这浇头,炒得又香又入味。
这怎么就……没有灵魂了呢?
林晓看着他们那充满了困惑的脸,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又一次地,走向了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后厨。
“老板,介意我,借你的厨房用一下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给你们,做一碗真正的,有灵魂的拉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