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岩层上空,气流仍在因方才的狂暴攻击而紊乱。下一瞬,距魇不足三十丈外,一道身影于虚空之中骤然显形——金凡半跪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岩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脸色比纸还要惨白,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豆大的冷汗混着血污滑落,砸在地面碎裂成细小的水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挪移,并非空间神通的跳跃,而是他将自身“时间流速”催发到了匪夷所思的极致!在旁观者眼中,他仿佛是凭空消失又瞬间出现,但真相是,他以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在极短的刹那间完成了数十丈的跨越。快到光线被急剧拉扯,快到空间泛起淡淡的涟漪,才造成了这近乎瞬移的假象。
这是他对“时光流转”最粗浅却也最本能的应用——时间加速!
代价亦是毁灭性的。仅仅一息的爆发,便让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灵力与精神力雪上加霜,识海仿佛被重锤反复碾过,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欲昏厥。
“但……活下来了!”金凡牙关紧咬,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那被时光之力暂时束缚的魇。
魇依旧深陷在时光的泥沼中,每一个动作都迟缓得如同凝固的琥珀。但它那覆盖着鳞片的头颅,正以一种令人牙酸的缓慢速度,艰难地转向金凡显形的方位。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他,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缝,其中翻涌的暴怒几乎要冲破时光的禁锢,更夹杂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从魇的喉咙深处挤出,因时光压制,连这愤怒的嘶吼都变得滞涩而诡异。它周身的暗影能量如同沸腾的沥青般疯狂暴涨,漆黑如墨的雾气缭绕升腾,试图撕裂周身那无形的时光枷锁。其周遭的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蛛网般的裂痕悄然蔓延。
金凡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魇的反抗正变得越来越疯狂,而他之前引动的那股时光之力,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极不稳定,更谈不上完全掌控。这股力量强大无匹,却也暴戾乖张,如同一片他无法驾驭的怒海狂涛,他不过是侥幸借了一丝浪花,暂时困住了巨兽,可浪花终究会平息。
“必须……趁现在!”金凡脑中念头电转,“要么彻底解决它,要么……”他看向周身环绕的、散发着柔和青光的时光光带,以及更远处,遗迹深处那股如同渊渟岳峙般磅礴浩瀚的时光本源,“……必须学会运用这力量!”
掌控太难,眼下唯有运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挣扎的魇影,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脑海的迷雾。他尝试着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念,去“拨动”身旁最近的一条时光光带。
他不敢奢望掌控整条光带,那远超他目前的极限。他只想……借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做一次精准的“推送”。
目标——魇!
他想试试,能否让魇的时间,“慢”下来,甚至……“倒流”片刻!
此念一出,连金凡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干涉他人时间,远比加速自身要凶险万倍!稍有不慎,不仅无法伤敌,自身反而会被狂暴的时光之力反噬,神魂俱灭!
“但……没有选择了!”金凡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缓缓闭上双眼,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心神沉浸于对时光韵律的感知之中,细细“拨动”那缕青光光带。额头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极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渗出点点血丝。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消耗,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抽离躯壳,投入到一个高速旋转的磨盘之中,被无情地碾压、撕扯。
“流转……慢……”他在心中无声地默念,神念如同一根纤细的丝线,牵引着那缕青光光带,试图将其导向魇的方向。
霎时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连空气的流动都清晰可辨。
那缕青光光带在他的神念牵引下,微微一顿,随即,真的有一丝细如牛毛、近乎透明的青色流光,挣脱了光带的束缚,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被时光缓慢包裹的魇疾射而去!
这丝流光,快到了极致,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几乎在出现的刹那,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魇那模糊而狰狞的身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的“停滞”。
正在疯狂挣扎的魇,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本就缓慢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宛如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又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
它周身狂暴翻涌的暗影能量,也如同被定格的潮水,凝固在半空中,不再翻滚,不再膨胀,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消失不见。
那双猩红的眼眸,依旧保持着暴怒与恐惧交织的神色,但那浓烈的情绪,也仿佛被瞬间冻结,无法再传递分毫。
时间……停滞!针对个体,短暂到几乎无法计量,却又真实存在!
金凡脸上瞬间迸发出一抹狂喜之色,但这喜悦如昙花一现,紧随其后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剧痛。
“成了……真的成了!”他在心中狂喊,尽管这“停滞”仅有一瞬,范围也只针对魇本身,但他做到了!他真的干涉了他人的时间!
然而,这一击也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丝精神力与灵力。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若非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支撑,早已栽倒在地。
“噗——”
又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身前的青黑岩石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这一次,鲜血中竟带着淡淡的黑色,显然是精神力严重透支与时光之力反噬的迹象。
但金凡顾不上这些,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魇被“停滞”的时间,绝不会太长!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却迸发出惊人的决绝光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起插在身侧石缝中的青萍剑。
此刻的青萍剑,因主人灵力枯竭,剑身黯淡无光,不复往日的锋锐灵动,剑脊处甚至可见一道狰狞的裂痕,显然在之前的碰撞中也已受损。
但它,依然是金凡的剑!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魇!接我这一剑!”
金凡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声音因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他拖着伤痕累累、几近油尽灯枯的身躯,迎着那依旧处于“停滞”状态的魇,一步一步,坚定地冲了过去!每一步都在青黑岩层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身后拖曳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