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瘴气弥漫如墨。玄天老祖枯坐于白骨祭坛之上,三百年前的血海深仇仍在血脉中翻腾。彼时他率百蛊邪宗精锐,布下“万蛊噬天阵”,欲将这连绵山脉炼化作吞天毒域,一统南疆魔道。谁曾想武疯子金凡一剑横空,竟将那千年蛊母斩为飞灰,三十七位长老连带满门精锐,尽皆在剑光与蛊母残威下消融作腥臭血水。
“金凡!”沙哑的嘶吼撕破寂静,玄天猛地睁眼,眸中两团绿火跳跃。这三百年,他以腐骨灼心之恨为引,苦修《万毒蚀天诀》,竟将周身经脉肺腑尽数炼化为万毒熔炉。此刻吐纳间,喷吐的七彩瘴气如毒蛇乱舞,足下翻涌的墨绿毒雾更凝成丈许长的百足蜈蚣虚影,鳞爪宛然。“待老夫用蚀魂蛊啃尽你的元神,用幽冥毒炁融了你的金丹……”他枯瘦如柴的手掌猛然撕开胸前衣袍,露出爬满暗红色蛊虫纹路的胸膛,那些纹路竟似活物般缓缓蠕动,“南疆魔道至尊的位置,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腥臭扑鼻的彩雾骤然暴涨如潮,周遭百丈内的山涧溪流受毒力牵引逆卷倒流,在他周身盘成三道墨绿色毒环,环环相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香。远处隐匿观战的修士只觉识海针扎般刺痛,元婴期以下者当场七窍渗出黑血,骇得纷纷祭出防御法宝,心中狂呼:“这老怪物已是移动的天灾!”当玄天将那截锈迹斑斑、爬满铜绿的虫笛叼入齿间时,整片山谷的虫鸣霎时间齐齐噤声,连穿谷而过的山风都似被冻僵,凝成带着甜腥剧毒的无形刃芒,刮在皮肤上便是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与南疆毒雾弥漫的山谷不同,三千里外的天剑阁遗址,至今仍残留着一道撕裂苍穹的剑痕。燕十三不是第一个离开天剑阁的弟子,但绝对是唯一一个,让整座剑阁悬于苍穹的三千柄古剑同时哀鸣共振,既似敬畏,更似驱逐的存在。那一日,天剑阁自开派以来从未有失的流云剑气屏障,竟被一股无形剑意生生撕裂一线,一个麻衣素袍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身后,是整个宗门复杂难言的目光——有惋惜,有愤怒,更有深藏眼底、挥之不去的忌惮。
燕十三,曾是天剑阁千年不遇的奇才,宗门气运仿佛都钟情于他。五岁悟气感灵,七岁筑基凝液,十岁便已剑心通明,其锋芒之盛,不仅压得同辈弟子黯淡无光,就连许多浸淫剑道数十载的长老都自愧不如。他仿佛天生就是为剑而生,理解剑理如同呼吸般自然,寻常弟子需苦修十年的剑式,他扫过一眼便能信手拈来,甚至能当场指出剑式中暗藏的三处破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期待他继承阁主“仁剑镇八方”的无上道统,成为下一代剑阁砥柱之时,他却在剑道歧途上越走越远。那是在阁主亲自主持的论剑大典上,白发苍苍的阁主抚须长叹:“剑乃百兵之君,当以仁心驭之,守护苍生,导人向善,方为剑之正道。”满座弟子皆俯首称是,唯有燕十三独立于人群,聆听教诲时,目光却愈发锐利如冷钻,攥紧的剑柄咯咯作响。他在试炼途中目睹妖魔啃食修士,宗门大比又见长老为夺资源暗下杀手,静悟之时,更感受到天地法则运转间那无处不在的无情杀伐。他终于悟了,却悟到了与师门教诲背道而驰的“真谛”——剑道本就是凶器,其核心,唯在“杀”!
“阁主,”燕十三上前一步,声如金石交击,“弟子以为,‘仁剑’之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粉饰,是束缚剑者手脚的桎梏!真正的剑道极致,应当是剥离一切伪饰,追求最纯粹、最高效、最无情的‘杀伐’!”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阁主闻言震怒:“竖子敢尔!剑心当存仁念,杀只为护道,岂容你本末倒置!”
“护道?”燕十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当妖魔噬人时,仁心能救苍生否?当强者屠戮弱者时,善念能挡刀锋否?弟子所见,唯有手中之剑,唯有极致之杀,方能斩断因果,平息纷争!”他开始摒弃那些用于防御、游斗、甚至封印敌人的繁琐剑式,转而追求化繁为简,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只求一击毙命。当阁主再次以“不杀之杀”点化时,燕十三眼中只有冰冷的决绝:“不杀之杀,终是伪善!妖魔噬人时可曾存仁?强者凌弱时可曾念善?弟子之道,唯杀而已!”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满座哗然,皆视其为亵渎阁训、背离剑道的异端。
理念的分歧如同天堑鸿沟,再难弥合。燕十三的“唯杀”剑意日益纯粹,却也日渐“不合群”。在一次与师兄的生死论剑中,面对师兄布下的“九宫连环防御剑网”,他竟以匪夷所思的角度一剑破开,剑尖毫厘不差地停在师兄咽喉前,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几乎当场将师兄的道心震碎。这次事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太危险了,他的道,与天剑阁根植千年的仁念格格不入,如同烈火烹油,势同水火。
最终,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放逐。阁主立于悬天剑柱下,望着这个剑心已如玄铁顽石的弟子,终是闭上眼长叹:“燕十三,天剑阁容不下你的‘杀道’。你的剑道若不悔改,他日必为苍生大患。去吧,莫要让你的杀念玷污了剑阁清誉。望你……好自为之。”话音落,三千悬天古剑同时发出清越却又带着悲戚的鸣响,既是无奈的送别,亦是坚定的驱逐。自此,曾经象征无上荣耀的“孤鸿剑”之名,沦为了剑阁上下讳莫如深的叛逆代号。
踏出山门那一刻,燕十三心如止水,仿佛只是离开了一处无关紧要的驿站。素袍被山风拂动,猎猎作响。世间早已无边海天,他无需向任何人证明对错,只求证己道之“真”。大道争锋,强者,皆为他证道途中的砥砺之石!
他身无长物,唯一件粗麻素袍蔽体遮尘,更显出尘的孤冷与决绝。面庞如万载玄冰雕琢,棱角间不见半分情绪,唯有双眼亮如寒星,似能洞穿九天云霭,直刺万物本源弱点。背负的古剑没有任何华美纹饰,剑鞘斑驳如古树老皮,剑柄缠着洗得发白的麻绳,整柄剑气息内敛如凡铁,却在无人处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江湖传言,此剑一旦出鞘,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世间万物,唯剩纯粹的“杀”!
游历四方,对他而言是另一种形式的修行。北境古战场的枯骨堆里悟得“寂灭”真意,南疆万魔窟的血雨腥风中淬炼剑心,东域仙城的名利场中斩断尘缘。他挑战了一个又一个赫赫有名的强者,从元婴老怪到化神真君,不为名利,不求扬名,只为验证他的剑道是否真能——唯杀,无敌!
每一次出剑,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摒弃所有防御后手,将速度、力量、时机以及对“杀”的执念凝聚到最巅峰。《寂灭十三剑》,这套只属于燕十三的绝世剑法,便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悄然诞生、逐步完善。
第一剑起于微末,如嫩芽破土,暗藏生机,却杀机隐现;第二剑快似流星,撕裂夜幕,迅捷无伦;第三剑重若泰山,崩裂苍穹,势不可挡……一剑快过一剑,一剑强过一剑,十三剑连环递出时,天地间仿佛只剩无穷杀意,如海啸山崩般席卷八荒!
修真界有云,见过《寂灭十三剑》前十剑者,已是寥寥无几,能逼得燕十三施展出第十三剑者,世间更是屈指可数——那第十三剑,早已脱离了寻常剑术的范畴,是燕十三毕生“唯杀”意志的终极燃烧,蕴含着万物归墟、天地寂灭的恐怖真意。一剑递出,剑与人皆无退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天地间唯剩此一杀念,霸道绝伦!
漫长的游历与挑战,让他的修为如坐火箭般攀升至化神后期,剑心更是打磨得如同无瑕明镜,能映照万物最细微的弱点。他的剑意,也愈发纯粹,愈发冰冷,宛如万古不化的玄冰。直到这一日,他踏着流云来到孤云峰下,化神后期的修为首次毫无保留地铺开,与峰顶那股蛮横霸道的气息遥遥相对。
此地,乃是修真界又一座令人仰望的巅峰——武疯子·金凡的领域!金凡之名,在修真界代表着最纯粹、最原始、最狂暴的战斗力量,意味着如同蛮荒神魔般无可匹敌的体魄与与生俱来的斗战本能。他是横亘在无数修士面前的最强之盾,更是掀起无尽杀伐的狂涛骇浪!而玄天老祖恨之入骨的,正是此人!燕十三此行,便是要以这柄杀剑,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武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