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指挥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落在王浩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王浩都感觉骨头缝里一阵发麻
但这一次，副总指挥没有再象之前那样拍打，而是紧紧地抓着，仿佛生怕眼前这个人会突然消失一样
他的虎目圆瞪，死死地盯着王浩，眼框里，竟然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好小子……好小子……”
他反复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和庆幸：“你他娘的，真是把老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宏大叙事，拉回到了最真切的现实
参谋长也站了起来，他走到王浩的另一边，脸上那惯有的儒雅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严肃和后怕
“王浩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行为，有多危险？”
参谋长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厉：“斯林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你当着他的面，去撬他的逆鳞，这跟把脑袋伸到老虎嘴里，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你算准了他的心思，可万一呢？
万一他那天就是心情不好，万一他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呢？
他只要动一个念头，你这条命，就交代在克里姆林宫了！”
“你个人的安危是小，可你想过没有，你要是出了事，对我们整个军队，整个国家，是多大的损失？”
参谋长越说越激动，手指都有些颤斗：“我们好不容易，才盼来你这么一个能顶起未来的顶梁柱，你要是折了，谁来赔给我们？”
面对两位首长雷霆万钧的审判，王浩只能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他们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
“副总，参谋长，我……”
“你别说话！”
副总指挥粗暴地打断了他，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今天，我不是以副总指挥的身份跟你说话，我是以一个长辈，一个老兵的身份，跟你说话！”
他指着王浩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小子，有才华，有胆略，这我们都知道，可你不能仗着自己脑子好使，就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莫斯科这次，你玩的是心跳，是走钢丝，你赢了，是侥幸，要是输了呢？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我告诉你，王浩！”
副总指挥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从今天起，没有我和参谋长，没有延安的集体决议，你小子，不准再一个人，跑到外面去搞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要是再敢这么干，我不管你是什么总顾问，不管你立了多大的功，老子亲自下令，把你关禁闭，关到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一旁的参谋长非但没有劝阻，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副总说的，也是我的意思，我们宁愿发展的步子，迈得慢一点，稳一点，也绝不允许你再去冒这种万分之一都不能出的风险！”
“你小子要是觉得我们俩说话不管用”
副总指挥眼睛一瞪，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那我现在就给延安发电，把你这次在莫斯科干的好事，原原本本，一个字不漏地，跟主席他们汇报一遍！”
“我倒要看看，主席他们，是会夸你胆子大，还是会直接下一道命令，把你绑在总部，一步都不让你离开！”
看着两位首长那一副你今天不答应就没完的架势，王浩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玩得有点脱缰了
尤其是在没有事先和任何人通气的情况下，就擅自抛出了领土这种石破天惊的议题，换做是谁，都会感到后怕
“副总，参谋长，你们别激动，别激动”
王浩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我错了，我承认错误，我深刻检讨”
“我保证，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绝对，百分之百，提前向组织汇报，听从集体安排，绝不再搞个人英雄主义，绝不再让各位首长为我担惊受怕”
他的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副总指挥和参谋长脸上的怒气，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哼！这还差不多！”
副总指挥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但还是不放心地警告道：
“你小子，给我记住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忘了，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记住了，记住了”王浩连连点头，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参谋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刚才激动的情绪
副总指挥也在一旁坐下，但他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王浩，象是在看管一个随时可能惹祸的顽童
一场严肃的批斗会，总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办公室里安静了没多久，副总指挥那颗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哎，王浩，我再问问……那个……关于领土那事儿……”
他的脸上，写满了八卦和期待
“斯林那老家伙，听到你提这个，当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他有没有当场发飙？有没有骂人？”
这个问题，象一个钩子，瞬间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回来
就连刚刚还一脸严肃的参谋长，也竖起了耳朵，眼中闪铄着同样的好奇之光
他们实在是太想知道，当今世界上，恐怕也只有王浩一个人敢提的这个要求，到底给那位钢铁领袖，带来了何等剧烈的冲击
王浩看着两位首长那秒变吃瓜群众的模样，不禁莞尔
看来，无论身居何位，人类的好奇心，都是共通的
他想了想，决定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
“要说表情嘛……”
王浩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可就精彩了。”
“我记得，我刚说完，斯林同志的脸，先是瞬间变得惨白，就象……就象我们冬天窗户上结的霜，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紧接着，一种很奇怪的红色，又涌了上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然后，他就笑了”
“笑？”副总指挥和参谋长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笑了”
王浩点了点头：“不是那种高兴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有点神经质的，皮笑肉不笑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的笑”
“他一边笑，一边还给我鼓掌，说我好一个王浩”
王浩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当时斯林的语气和神态
副总指挥和参谋长听得是面面相觑，他们甚至能通过王浩的描述，在脑海里勾勒出当时那副诡异而紧张的画面
“那后来呢？他就这么算了？”副总指挥追问道
“当然没有”
王浩摇了摇头：“鼓完掌，他就开始咆哮了，那嗓门，比您刚才批我的时候，可大多了”
副总指挥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
“他骂我是不是觉得他是个傻子，是不是觉得他几十万红军将士的命，就只值一个空头许诺”
王浩摊了摊手：“反正，就是那些我们都能猜到的话”
“不过，他发泄完之后，也就冷静下来了”
“最终，这件事，他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彻底把门关死，只是说，时机不成熟”
“时机不成熟……”
参谋长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几个字，可就大有文章了”
“没错”
王浩赞同道：“这说明，他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拒绝，是因为现在的我们，还没有让他动心的筹码，但他也给自己留了馀地，因为他也不知道，未来的我们，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副总指挥听到这里，激动地一拍大腿！
“那就是说，这事儿，有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那可是上百万平方公里的故土啊！
如果真的能在他们这一代人手里，看到收复的希望，那他就算是死了，也能笑着去见自己的老伙计了！
一时间，副总指挥的心头，一片火热，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那面鲜艳的红旗，重新飘扬在海参崴上空的壮丽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