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克里姆林宫
还是那间熟悉的会客室，还是那张巨大的长条桌
只是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苏维埃方面，不再是斯林唱独角戏，而是派出了一个以莫洛托夫为首，由各部门专家组成的庞大谈判团队
这些人，个个表情严肃，眼神锐利，象一群准备扑向猎物的饿狼，浑身散发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而王浩这边，依旧是他们四人，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子对面，与对方的阵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有过多的寒喧，谈判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王浩同志
莫洛托夫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关于贵方提出的，用德意志战俘交换武器装备的方案，我们经过了认真的研究和评估”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文档，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我们认为，一个普通的德国工程师，其价值是十箱子弹远远不能相提并论，而一个科学家，更是无法只与一辆t-34坦克的价值画上等号”
“我们的专家认为，这个兑换比例，极不合理”
来了！
王浩和陈云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一上来，就在价格上发起了猛攻
“哦？那依莫洛托夫同志之见，什么样的比例才算合理？”王浩端起面前的红茶，慢条斯理地问道，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们的建议是”
莫洛托夫竖起一根手指；“一名普通的德国工程师，可以换取……一百箱子弹或者十箱炮弹，一名高级工程师，可以换取最少一个团一个基数的弹药或者一个炮兵营一个基数的弹药，至于能主持项目的科学家，我们可以考虑，用五辆t-34坦克来进行交换”
他话音刚落，王浩身后的陈云和王稼祥差点没气笑了
这哪里是谈判，这简直是抢劫！
把价格直接上涨了五倍都还要还多！
这算盘打得，连西伯利亚的熊都能听见了
王浩却没生气，他甚至还笑了笑：“莫洛托夫同志，您真会开玩笑”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对面一众所谓的专家
“看来，贵方对这些德意志脑袋的价值，存在着严重的误解”
“没错，这些工程师还有科学家对现在的华夏而言是非常的重要，但是重要也是要有一个限度的，那就是不能防碍到我们现有军队的发展还有武器装备的供应”
“显然贵方提出的这个价格搭配上贵方所拥有的德意志专家的数量，如果真的按照这个价格交易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自己军队的正常发展和运作了”
王浩的话，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人才确实很值钱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影响现有的发展
对面的专家团队里，有几个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在莫洛托夫冰冷的注视下，低下了头
“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莫洛托夫面不改色：“这些德意志专家都是我们花费不小的代价才俘获的，虽然现在我们迫不得已用他们换目前继续的装备还有弹药，但是归根结底把他们交易出去是对苏维埃未来的一种透支，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既然如此，那恐怕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王浩摊了摊手，干脆地靠回椅背上：“如果贵方咬定这个价格，那我们完全可以终止关于人员交换的议题”
“我们可以直接谈谈关于研究所的合作方案了，就是不知道斯林同志还有斯大林格勒前线的战士们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王浩这句话，直接将了莫洛托夫一军
不谈了？
开什么玩笑，斯林同志现在要的是武器，是能立刻送去斯大林格勒的救命武器！
如果王浩真铁了心不拿装备换，那他们这次谈判的根本目的就落空了！
莫洛托夫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这个年轻人带进了沟里
无论他怎么压价，对方都能轻而易举地跳出圈套，反过来将他一军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苏方的专家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显然内部也出现了分歧
就在这时，坐在莫洛托夫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尼古拉耶夫上校，突然开口了
“王浩同志，或许……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莫洛托夫的脸色，试探着说道：“既然我们在人员价值的评估上存在分歧，不如我们先搁置争议”
“除了人员，我们苏维埃，也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工业体系，我们有大量的工业设备，甚至是你们急需的精密母机”
“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些设备，来交换您手中的武器装备，比如，用一台我们最新式的重型卧式镗床，来交换十辆t-44坦克，您觉得怎么样？”
尼古拉耶夫这是在主动另辟蹊径，试图打破僵局
用工业设备换武器？
听到这话，陈云和王稼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另一个内核目标！
他们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王浩，等待着他的反应
王浩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上校同志，您的提议听上去不错，但是，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机器”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们最缺的，是能驾驭这些机器的。”
“没有合格的工程师和科学家，再先进的机器，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一堆废铁，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装和使用它”
“所以”王浩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次交易的内核，必须是人！”
“只有在德意志脑袋的交易全部完成之后，我们才会考虑，用我们手里剩馀的装备，来交换贵方的工业设备和母机”
“而且”
他话锋一转：“关于设备，普通设备我们兴趣不大，最多，也就是在交易的最后，看情况添补一些，只有那些最顶尖的工业母机，我们才会考虑进行大规模的交易”
“这是我们的底线”
王浩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任何商量的馀地
他把姿态摆得很高，明确地告诉对方：人，是这次交易的主菜，必须先吃，机器设备，只是饭后的甜点，看不看得上，还要看我心情
尼古拉耶夫顿时语塞，求助似的看向莫洛托夫
莫洛托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商贩，拿着一堆自以为是的宝贝去跟人交易，结果人家只对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件感兴趣，还把价格压得死死的，对他其他的宝贝，则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种感觉，憋屈到了极点
可是，他能怎么办？
斯林同志的死命令，是必须拿到武器
而王浩，死死地捏住了人这张牌，不松口
“好！”
最终，莫洛托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既然王浩同志坚持，那我们就先谈人的问题！”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
“但是，我希望贵方也能拿出诚意，不要再提出那种让人无法接受的方案！”
“当然”王浩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谈判的节奏，已经再一次，被他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他冲着身边的陈云递了个眼色
陈云立刻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堪比博士论文的详细方案
“莫洛托夫同志，这是我们根据国际人才市场的行情，结合战时特殊情况，综合评估后，拟定的一份新的兑换方案”
“我们相信，这份方案，足以体现我们的诚意”
接下来，谈判桌，就变成了陈云同志的个人表演舞台
他引经据典，摆数据，讲道理，将每一个等级的技术人员，能创造什么样的价值，未来能带来多大的收益，分析得头头是道，清清楚楚
苏方那些所谓的专家，在他面前，就象一群小学生，被驳得哑口无言，毫无还手之力
一场激烈的价格博弈，就在这间小小的会客室里，再次展开
只不过这一次，主动权，已经彻底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