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尼古拉耶夫上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焦急
“王浩同志！请您冷静！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那句结束这次访问象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这几天，他作为陪同人员，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这几位华夏来的贵客，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着，就是为了给后方的谈判团队争取时间
可现在，人家一句话，就要拍屁股走人了？
这要是真走了，斯林同志不把他活剥了才怪
“误会？我想没有误会，上校同志”
王浩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才让尼古拉耶夫感到一阵阵心悸
“我们带着巨大的诚意来到莫斯科，可一个星期过去了，除了参观和看戏，我们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看到”
“而我的国家，现在正面临着复杂的局面，我不可能在这里无限期地等待下去，我的时间，很宝贵”
每一句话，都象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尼古拉耶夫的心上
“不不不！王浩同志，您误会了，我们的谈判团队一直在夜以继日地工作，只是……只是您提出的合作规模实在太庞大，我们需要时间进行评估，这都是为了我们未来更好的合作啊！”尼古拉耶夫绞尽脑汁地解释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理解”
王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体谅：“所以我给了贵方一个星期的时间，现在，时间到了
如果明天，我们还不能坐到谈判桌前，那就证明贵方对这次合作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重视”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明天，最晚明天中午，如果还没有结果，我们就会启程回国”
说完，王浩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尼古拉耶夫任何再辩解的机会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尼古拉耶夫呆立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这位年轻的华夏人，从始至终都表现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果决。他说要走，就一定会走
来不及多想，尼古拉耶夫抓起另一部红色电话，用颤斗的手拨通了那个直通克里姆林宫的号码
……
“他要走？”
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斯林捏着已经熄灭的烟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尼古拉耶夫在电话里的汇报，每一个字都透着惊慌失措，但斯林却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他说的理由是什么？北平出事了？”斯林沉声问道
“是的，斯林同志，他说收到了国内的紧急电报，必须立刻回去处理”
“哼，借口！”斯林冷哼一声，将烟斗重重地磕在烟灰缸里
北平能出什么事？
根据克格勃最新的情报，北平城里风平浪静，八路军的统治稳如泰山，反倒是山城那边派去的小丑，快要被人家一网打尽了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不过是王浩的催促手段
这家伙，算准了自己比他更急！
斯林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心中的烦躁如同燃烧的火焰
急吗？
他当然急！
就在今天早上，朱可夫亲自发来电报，斯大林格勒城内的守军已经打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德军的第六集团军象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发动总攻，城市随时可能失守
前线的将军们，像催命一样催着他要坦克，要大炮，要弹药
而野战医院里，伤员堆积如山，因为缺少药品，死亡率高得吓人
那二十吨青霉素，现在对他来说，比两千辆t-34坦克还要重要！
王浩手里的东西，他必须拿到！而且是立刻，马上！
可是，就这么被一个年轻人牵着鼻子走，他心有不甘！
他可是斯林！是整个红色帝国的掌舵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斯林同志，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再拖一拖，挫挫他的锐气？”站在一旁的莫洛托夫小心翼翼地提议。
“拖？”
斯林猛地转过身，一双灰色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用什么拖？用斯大林格勒几百万将士的命去拖吗？”
莫洛托夫吓得一个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斯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扼住喉咙的无力感
王浩阳谋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把所有的牌都明晃晃地摆在了桌面上，让你看得清清楚楚，却又无从破解
你知道这是陷阱，却又不得不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良久，斯林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告诉尼古拉耶夫”
“明天，开始正式谈判”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告诉谈判小组，除了关于合作成立研究所的事情，需要我亲自拍板之外，其他的，他们可以自行决断”
“只有一个要求！”斯林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谈判，必须成功，王浩手里的东西，必须全部拿到手！”
“无论是把我们手里所有的德意志专家都交出去，还是付出几百台最先进的工业母机，都在所不惜！”
“是！斯林同志！”莫洛托夫心中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
当尼古拉耶夫上校带着满脸的喜色，亲自来到王浩下榻的宾馆，告知明天就可以开始正式谈判时，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王浩同志，您看，我就说这只是个小小的误会嘛！”
尼古拉耶夫搓着手，笑得象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斯林同志对我们的合作非常重视，他亲自下令，要求我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诚意，来推进这次谈判！”
“是吗？”
王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那希望明天，我们能看到贵方的诚意”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尼古拉耶夫，王浩关上房门，回头看向自己的同志们
陈云、王稼祥、李可农三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成了！”
陈云一拍大腿，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这帮老毛子，终于是坐不住了！”
“还是总顾问这招高啊，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斯林的底牌给逼出来了！”王稼祥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充满了赞叹
他们都清楚，王浩所谓的紧急电报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这纯粹是一场心理战
赌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
结果，显而易见
“这不算什么”
王浩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这只是刚刚开始，真正的硬仗，在明天的谈判桌上”
“斯林虽然同意了谈判，但他绝不会轻易让我们占到便宜
他授权给谈判小组，又把最内核的研究所合作抓在自己手里，这说明他还是想在细节上，把我们失去的场子找回来”
李可农点了点头，冷静地分析道：“没错，明天他们肯定会在德意志专家的兑换比例上，跟我们斤斤计较，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
“拉锯战，我们奉陪到底”王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急，我们不急，北平的鱼已经入网，日本人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时间，依旧在我们这边”
他走到窗边，望着莫斯科深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星海
“同志们，好好休息”
“明天，准备开工”
“去把那些属于我们华夏未来的基石，一块一块地，从克里姆林宫里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