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这一声长叹,配上那副有苦难言的表情,瞬间就将别墅里轻松愉快的氛围,拉入了一个全新的频道
葛罗米柯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诚恳和关切
“王浩同志,我们是同志加兄弟,有什么困难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苏维埃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帮助”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老大哥的慷慨,又给自己留足了后路——能做到的才帮,做不到的,那就另说了
“唉!”
王浩又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苦恼的表情更添了几分真实
“葛罗米柯同志,您是知道的,我们刚刚结束了华北和东北的决战,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家底也基本上打光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帐
“部队伤亡惨重,急需补充,几十万的日军俘虏,每天人吃马嚼,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有,我们解放了那么大的地盘,到处都是被战争破坏的城市和乡村,数千万的百姓嗷嗷待哺,这都是压在我们肩上的担子啊!”
王浩说得声情并茂,仿佛他不是一个凯旋的将军,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穷家当家
一旁的陈云同志,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他这位财神爷的表演,更是入木三分。只见他愁眉苦脸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葛罗米柯同志,您看,这是我们后勤部门初步统计的战后物资缺口”
他将本子递了过去,当然,上面写的都是一些经过艺术加工的数据
“粮食缺口,至少三百万吨,药品,特别是磺胺和青霉素,几乎是零,冬装,我们还有上百万的战士穿着单衣……至于工业方面就更别提了,我们连一个象样的兵工厂都没有,大部分武器,还是从敌人手里缴获的,子弹打一发少一发,大炮更是成了摆设”
陈云同志每说一句,脸上的褶子就更深一分,那副为钱发愁的模样,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葛罗米柯接过本子,象征性地翻了翻,脸上的同情之色愈发浓郁
这和他从乌鸦那里得到的情报完全对得上!
华夏人内部,果然是矛盾重重
这个年轻的王浩想狮子大开口,但真正管钱的陈云,却是个务实的保守派,他们现在,急需物资援助!
“这些困难,我们都了解”
葛罗米柯放下本子,语气沉重地附和道:“战争,给所有爱好和平的人民,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他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不过,王浩同志,我也听说,你们这次缴获了日军和关东军大量的武器装备,甚至还有完整的军工生产线,这些东西,对你们重建家园,应该有很大的帮助吧?”
来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王浩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帮助?葛罗米柯同志,您是不知道啊!”
他苦笑着摇头:“那些武器装备,听着是不少,但都是些什么货色?歪把子机枪,三八大盖,还有那些一打就炸膛的九二式步兵炮,跟德意志人的装备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废铁!”
“至于那些生产线,就更别提了,小鬼子撤退的时候,能炸的都炸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残破的机器
我们自己的技术人员水平又有限,想把它们修复起来,猴年马月都不知道!”
王浩这番话,半真半假
缴获的武器确实有很多落后的,但t-54和152榴弹炮这种好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提
此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稼祥同志,也端起了酒杯,唱起了红脸
“葛罗米柯同志,其实我们这次来,主要的目的,还是向斯林同志汇报我们的战果,感谢苏维埃长期以来对我们华夏革命的支持和帮助”
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至于援助,我们当然是盼望的,但我们更清楚苏维埃同志们自己的困难,东线的战事,同样牵动着我们每一个华夏同志的心”
“我们两党两国,是唇齿相依的兄弟,只要能帮助苏维埃同志们早日战胜法西斯,我们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把我们最后一块黑面包拿出来,我们也在所不惜!”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感人肺腑
葛罗米柯听得连连点头,看向王稼祥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这才是应有的觉悟!
他现在心里已经有底了
这支华夏代表团,就是典型的三驾马车:一个好大喜功、漫天要价的年轻团长(王浩),一个精打细算、谨小慎微的财政主管(陈云),还有一个顾全大局、充满理想主义情怀的外交家(王稼祥)
而他们的底牌,已经被那个财政主管在争吵中暴露了:一百套机床,外加一部分粮食和药品
至于王浩想要的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以及那个什么钱先生,根本就是他个人的妄想,在另外两位老成持重的同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葛罗米柯彻底放松下来。他觉得,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王稼祥同志说得太好了!”他举起酒杯:“为了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干杯!”
“干杯!”
四只酒杯,在空中碰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只是,每个人的心思,都和脸上的笑容,截然不同
晚宴在一种友好而坦诚的氛围中结束
葛罗米柯亲自将王浩一行人送回了乌克兰饭店,临别时,他握着王浩的手,热情地说道:“王浩同志,请你们放心休整,你们的困难,我会如实地向斯林同志汇报,我相信,很快你们就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王浩感激涕零地回应
看着葛罗米柯的轿车消失在夜色中,王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总统套房,关上门,确认干扰器正常工作后,陈云同志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滴个乖乖,王浩,你小子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刚才那副样子,我都差点信了!”
王稼祥也笑着摇头:“那个葛罗米柯,恐怕现在还在为自己的精明而沾沾自喜呢,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我们的剧本里”
李可农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报告,鱼儿已经把饵吞下去了,而且连钩子都一并咽了下去”
“好!”
王浩一拍手:“第一步计划,完美成功,接下来,就看斯林什么时候,肯亲自下场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克里姆林宫方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他知道,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就在王浩他们在莫斯科上演着瞒天过海大戏的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山城,一场足以改变未来走向的风暴,也正在悄然蕴酿
一份来自中立国瑞士大使馆的绝密电文,被送到了黄山别苑,校长的办公桌上
电文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大日本帝国政府,恳请通过贵方,就结束东亚战事,恢复和平一事,与华夏进行接触”
校长看着电报,拿着电报的手,开始微微颤斗
他不是激动,而是被气的!
小鬼子,竟然绕过了北平,直接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