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派来的马车低调得像送菜的,但拉车的四匹马蹄声稳健,车厢内熏着宁神的龙涎香。朱北只带了阿尔——这孩子现在除了看规则线,还能看出“线”的情绪,带上他等于带了个活体情绪检测仪。
“朱大夫,到了。”太监掀开车帘,外面是皇宫西侧一处偏僻小院,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阿尔一下车就打了个哆嗦:“好多线金的、紫的、还有黑色的?但黑色线被金线压着,在挣扎。”
朱北明白。金色是皇权龙气,紫色是贵气,黑色是病气,或者更准确说,是“污染”。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太后在正厅等着,屏退了左右,只留一个心腹嬷嬷。
“朱卿,坐。”太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疲惫,“哀家要你治的人,是太子。”
朱北心头一震。太子李弘,年方十五,据说是位聪慧仁德的储君,但近三个月称病不出,连朝臣都很少见。
“太子得了什么病?”
太后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画上是个清瘦少年,眉眼温润,但画中人的衣袍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符文,与朱北消失的星形印记同源。
“三个月前,太子在藏书阁读一本古书,突然昏倒。醒来后,开始言出法随。”
朱北挑眉:“言出法随?”
“不是真能号令天地。”太后苦笑,“是他无意中说出的某些话,会变成实物。比如他说‘好饿’,面前就出现一碗粥;他说‘这砚台真丑’,砚台就自己碎了。起初我们以为是巧合,但后来”
她顿了顿:“后来他说‘我想看看江南的桃花’,第二天寝殿里就开满了桃花——现在是六月,哪来的桃花?而且那些桃花,摘下来就会变成纸屑。”
“还有,”太后压低声音,“他梦游时,会在墙上画一些奇怪的图纸。工部尚书看过,说是‘精妙绝伦但无法理解的机关图’。”
朱北明白了。这是高阶概念污染的表现——太子的认知与规则产生了异常连接,他的“意念”开始干涉现实,但干涉过程充满混乱和不稳定。
“能见太子吗?”
“可以,但要注意。”太后认真道,“他现在情绪不稳,说出的话可能具象化出奇怪的东西。昨天他说了句‘烦死了’,房间里就长满了荆棘,三个宫女被扎伤。”
阿尔小声问:“我能看看太子的线吗?”
太后这才注意到阿尔,朱北解释:“这是我的学生,能看见规则线的流动。有他在,诊断更准确。”
太后犹豫片刻,点头:“去吧,但别吓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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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寝殿在院子深处,门窗紧闭,外面守着八个侍卫——不是防外人,是防太子的话跑出来。
推门进去,朱北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房间里一半是春天,一半是冬天。左边墙角开满不合季节的桃花,右边墙角结着冰霜,冰霜里冻着几只蝴蝶(纸做的)。书桌上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实物”:一句“学海无涯苦作舟”变成了真的小船模型(在墨汁里漂着),一句“人生如逆旅”变成了一个小人背着行李在桌上绕圈走。
太子李弘坐在窗边,穿着单衣,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空洞。他周身缠绕着密集的金色规则线,但线里混杂着黑色的扭曲纹路,像健康的血管里爬满了寄生虫。
“太子殿下。”朱北轻声唤道。
李弘缓缓转头,看到他,露出一丝苦笑:“又来了一个大夫?没用的,我试过吃药、针灸、符咒,甚至萨满跳神都没用。”
他说话时,嘴里飘出几个金色的字:“绝望”——字落在桌上,变成了一摊黑色的墨渍。
阿尔凑到朱北耳边:“他的线好乱。特别是脑子那里,线打成了死结,还在往外‘漏’东西。那些漏出来的线,就变成了实物。”
朱北点头。他上前,温声道:“殿下,我不是来治你的‘病’,是来帮你理清那些‘混乱’。你愿意让我看看吗?”
李弘盯着他,忽然说:“你身上有熟悉的感觉。”
他伸出手,指尖浮现出淡淡的星形光影——和朱北曾经的印记一模一样。
朱北心中大震,面上不动声色:“殿下见过这个?”
“梦里见过。”李弘喃喃道,“一个穿古衣的人,他手心有这个印记,他说这是我的‘钥匙’,也是我的‘枷锁’。”
古衣人?朱九针?
朱北深吸一口气:“殿下,我能碰你的手吗?只是诊脉。”
李弘点头。。
一瞬间,信息洪流涌来!
他看到了——
三百年前,朱九针在离开混乱世界前,将自己的一部分“秩序本源”封印在一本医书里,留给后世有缘人。那本医书后来流入大夏皇室藏书阁。
三个月前,太子李弘无意中翻到那本书,书中的秩序本源被激活,融入他的身体。但太子没有修炼过医道法则,无法承载这么强大的力量,于是秩序本源开始暴走,与他的认知结合,产生了“言出法随”的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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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秩序本源的激活,引来了“寂灭”的注意——他们一直在寻找朱九针散落的力量碎片。太子身上的黑色污染,就是寂灭远程施加的干扰,试图将秩序本源污染成混乱之源。
“殿下,你不是病了。”朱北睁开眼,语气肯定,“你是继承了一份过于强大的遗产,但没人教你如何使用。”
李弘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黯淡:“遗产?我只觉得我是怪物。我不敢说话,不敢思考,怕一不小心就造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是因为力量在自发运作。”朱北解释,“就像你突然有了一双能举起千斤的巨手,但没人教你如何控制力道,所以你一动就砸坏东西。现在,我要教你如何控制这只‘手’。”
治疗方案分为三步:
第一步,稳定暴走的力量——用规则医学手法,疏导太子体内紊乱的规则线;
第二步,教会太子基础控制——让他学会有意识地使用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控制;
第三步,清除寂灭污染——这最难,需要找到污染源头。
朱北先做第一步。他让阿尔指出规则线最混乱的节点,然后用银针配合草莓汁(万法珠特制的“秩序稳定莓”),一个一个节点梳理。
过程很慢,也很奇幻。
当朱北针刺入太子头顶一个节点时,太子突然说:“我觉得有点晕”话音刚落,他头顶飘出一团状的云朵,云朵下起了彩虹糖雨。
阿尔赶紧接住几颗糖:“殿下,这是您的‘晕’具象化了。试试控制它——想象这团云慢慢散开。”
李弘闭眼,努力想象。云朵果然渐渐消散,彩虹糖雨停了。
“我做到了?”他惊喜。
“做到了。”朱北鼓励,“现在继续。”
两个时辰后,太子体内的规则线理顺了三成。他说话时不再随便具象化东西,但需要集中注意力控制。
“接下来是第二步。”朱北说,“殿下,您试着说一句简单的话,比如‘我想要一盏灯’。”
李弘犹豫片刻,轻声说:“我想要一盏灯。”
一盏精致的油灯出现在桌上,灯芯自动点燃。
“很好!现在,试着把它变没。”朱北引导。
李弘盯着灯,额头冒汗:“怎么变?”
“想象它从未存在过,或者它完成了使命,该消失了。”
几息后,油灯渐渐透明,最终消失。
太子喘着气,但眼睛发亮:“我能控制!”
“控制需要练习。”朱北写下一份“训练计划”,“每天练习十次,从简单的物品开始,逐渐复杂。记住:您的力量来源于‘秩序’,所以您想象得越清晰、逻辑越完整,具象化就越稳定。”
他顿了顿:“还有,您梦游时画的图纸——那可能是秩序本源在尝试‘创造’。下次您梦游前,试着在枕边放纸笔,让那股力量有宣泄的渠道。”
太子认真记下。
“至于第三步,清除污染”朱北看向太后,“我需要查清寂灭是如何远程施加影响的。殿下近期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或物吗?”
太后想了想:“三个月来,太子几乎不出寝殿。接触的人除了宫女太监,就是太医对了,济世堂曾进献过一批‘安神香’,说能助眠。太子用了后,症状反而加重,就停用了。”
朱北眼神一凝:“香还有吗?”
嬷嬷取来一个香盒。朱北打开一看,里面是黑色的香丸,散发着甜腻的气息。阿尔只看了一眼就捂鼻子:“这香里有黑色线!和太子身上的污染线一模一样!”
“济世堂”朱北冷笑,“果然是他们。”
太后震怒:“他们竟敢谋害太子!”
“不只是谋害。”朱北分析,“他们想用污染逐渐侵蚀太子的秩序本源,最终将其转化为混乱之源,然后可能想用太子作为‘武器’,或者‘祭品’。”
他看向太子:“殿下,从今天起,所有外来的东西都要严格检查。我会留下一些‘秩序草莓’,您每天吃一颗,能增强对污染的抵抗力。”
太子郑重接过草莓,忽然问:“朱大夫,那个梦里的人是你吗?”
朱北沉默片刻,摇头:“不是我,是我的前辈。但他留给我的东西,我弄丢了。现在,它选择了您。”
“那你会教我一直教我吗?”
“只要您愿意学。”
太子的手紧紧握着草莓,指节发白:“我愿意。我不想当怪物,我想当个能控制自己的力量,然后帮助别人的人。”
朱北笑了。这个少年,也许会是规则医学最好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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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太子寝殿时,已是深夜。太后亲自送朱北到院门口,屏退左右后,低声道:“朱卿,有件事哀家一直没说——太子梦游时画的那些图纸,工部尚书看不懂,但兵部尚书看后脸色大变。”
“兵部尚书?”
“他说,那些图纸上的机关,有些类似西域传来的‘天火雷’设计,但更精妙。还有一些,像是能在天上飞的东西。”太后声音发颤,“太子从未学过这些,怎么会画出来?”
,!
朱北想到了一个可能:秩序本源里,可能包含了朱九针的部分记忆和知识。太子在无意识中,把这些知识具象化了出来。
“那些图纸在哪?”
“哀家收起来了,不能让外人看到。”太后说,“朱卿,太子这份力量,若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我们必须保护好他。”朱北认真道,“不只是治病,是引导。让他学会用这份力量做正确的事。”
太后看着他,忽然深深一拜:“朱卿,太子就拜托你了。”
朱北连忙扶起:“臣分内之事。”
回程的马车上,阿尔累得靠在车厢上睡着了。朱北却毫无睡意,他摊开手心——那里空无一物,但太子身上的星形光影,让他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联系。
仿佛冥冥中,散落的碎片正在重新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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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济世堂密室。
黑袍人刘明远(太医院前太医,寂灭成员)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背对他的黑影。
“废物!”黑影声音嘶哑,“三个月了,连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都污染不了!”
“主上恕罪!”刘明远颤抖,“本来快成功了,但那朱北突然介入,梳理了太子的规则线,还发现了安神香的问题”
“朱北”黑影冷笑,“又是他。看来,不除掉他,计划难成。”
“主上,不如我们直接动手?”刘明远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他现在是太后和太子的救命恩人,动他就是与整个皇室为敌。”黑影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面孔——竟是当朝国师,玄真子!
“那怎么办?”
玄真子眯起眼:“他不是在推广规则医学吗?那我们就从规则医学下手。找几个‘病人’,让他治出问题来。再煽动舆论,把他打成庸医、邪医。等他从神坛跌落,再慢慢收拾。”
“主上高明!”刘明远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玄真子叫住他,“听说太子在朱北的指导下,开始控制力量了?”
“是的,但还不熟练。”
“那就给他加点‘料’。”玄真子取出一枚黑色的玉佩,“把这东西想办法送到太子身边。它不会直接污染,但会放大负面情绪——愤怒、恐惧、焦虑。太子力量不稳,情绪波动越大,暴走的概率越高。”
刘明远接过玉佩,阴笑:“属下明白。”
玄真子看向窗外皇宫方向,喃喃道:“朱九针的秩序本源终于找到了。只要污染了它,寂灭大人就能在这个世界打开永久通道。到时候,什么规则医学,什么秩序,统统都会化为美妙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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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北回到医馆时,万法珠还没睡,正在灯下培育新草莓。
“院长,太子怎么样?”
“是秩序本源的继承者。”朱北简要说了一遍,“我们需要保护他,还要教他。另外,济世堂在暗中使坏,接下来可能会有针对我们的行动。”
万法珠担忧:“那我们”
“兵来将挡。”朱北喝了口茶,“不过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太子身上的秩序本源,为什么会在皇室藏书阁沉眠三百年?朱九针当年,到底想干什么?”
莫里斯从实验室探头(他最近在研究“规则线能量转换效率”):“根据我的研究,高维能量体在低维世界长期滞留,通常会选择‘锚点’。皇室藏书阁可能有某种特殊磁场,或者有朱九针留下的其他布置。”
朱北心中一动:“阿尔,明天你跟我去藏书阁看看。也许那里还有线索。”
“好!”阿尔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我现在就能去!”
“现在是子时,藏书阁早锁门了。”朱北按着他肩膀,“去睡。明天再说。”
阿尔嘟囔着回去睡了。万法珠继续摆弄草莓,忽然说:“院长,我培育了一种新草莓,叫‘情绪稳定莓’。吃了能让人心平气和,也许对太子有用?”
“试试。”朱北点头,“对了,培训班那几个学员,最近怎么样?”
“陈平安的医馆火了,每天排队;孙远志的乡村班出了个天才——一个大妈吃了草莓后,突然能看见自家母鸡的情绪线,现在成了村里的‘禽类心理医生’;李妙手治好了三个不孕的贵妇,现在被称作‘送子观音’;赵铁柱的检测仪量产了,第一批一百台,被抢购一空;约翰”万法珠憋笑,“他在大西洋用草莓治好了海盗王的痛风,现在海盗们改行搞‘海上医疗贸易’,专抢呃,专收药材。”
朱北也笑了。规则医学的种子,真的在发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空。星辰闪烁,仿佛在回应什么。
手心忽然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朱北低头,惊讶地发现——原本消失的星形印记处,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慢慢聚拢。
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在重生。
是因为接触了太子身上的秩序本源吗?还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触动了医道法则的某个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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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路还在继续。
而且,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学生,有朋友,有需要保护的太子,有无数等着被治愈的病人。
还有一颗正在重新点亮的心。
“院长,您看!”万法珠忽然指着窗外。
朱北抬头,看到夜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流星,轨迹恰似一根银针。
针尖所指,正是皇宫方向。
“是巧合吗?”万法珠喃喃。
“也许不是。”朱北微笑,“也许,是某个前辈在说:干得不错,继续。”
他转身,对万法珠说:“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什么硬仗?”
“济世堂的反击,太子的训练,藏书阁的调查,还有”朱北看向手心越来越清晰的光点,“我可能需要重新修炼了。”
万法珠眼睛一亮:“您的修为要恢复了?”
“不知道,但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回来了。”
朱北握紧手心。
光点温暖,像久别重逢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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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太子寝殿。
李弘按照朱北教的,正在练习控制力量。他对着空盘子说:“一个苹果。”
盘子里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完美无瑕。
他笑了,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甜的,和真苹果一样。
但当他准备把苹果变没时,忽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黑袍人影、黑色的香、冰冷的笑声
他烦躁地挥手:“烦死了!”
“轰——”
寝殿里突然长出无数黑色的荆棘,刺破了窗帘,扎进了地板。
侍卫们冲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发白。
李弘看着自己的手,浑身发抖:“我我又失控了”
他没有注意到,枕头下,一枚黑色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光。
光很暗,但足够放大少年心中那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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