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带我推开那扇朱漆剥落的木门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城东老巷的独栋,性价比绝了。”中介搓着手笑,眼神却不敢往屋里多瞟,“就是……前两任住户都走得急,你要是不介意……”
我摆摆手。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有挑三拣四的底气。三千块租下这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已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至于那些“走得急”的传闻,不过是房东抬价的噱头。
收拾屋子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二楼的主卧锁芯是坏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得我打了个哆嗦。房间里的家具蒙着白布,像一个个跪伏的人影。最诡异的是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钟摆却在轻轻晃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伸手想去摘那钟,指尖刚碰到玻璃罩,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息。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耳畔。
我猛地回头,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白布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鼓起。
“听错了。”我咽了口唾沫,把这事归为太累产生的幻觉。
夜里,我被冻醒了。
明明开着暖气,被窝里却像揣着冰碴子。我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漏进一道月光,照亮了床前的地板——那里蹲着一个女人,长发垂到腰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正背对着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地板。
“谁?”我嗓子发干,抓起枕边的台灯砸过去。
台灯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女人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散开,地板上只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连夜搬到了一楼的次卧,锁死了二楼的门。
可怪事,才刚刚开始。
每天早上醒来,客厅的桌椅都会被挪动位置,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用过早餐。卫生间的镜子上,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几道指印,红得刺眼,像是用血抹上去的。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二楼的主卧,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她的头发很长,很黑,梳着梳着,就有一缕缕头发掉落在地上,变成了黑色的虫子。
“别走……”女人突然回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整的白,“陪我住下来好不好?”
我被噩梦惊醒时,总能听见二楼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朝我的房门靠近。
我终于忍不住,去问了巷口的老街坊。
老街坊嘬着旱烟,半晌才吐出一口白雾:“那房子啊,冤得很。十年前,有个女人带着孩子住进去,没半年,男人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女人想不开,半夜把孩子掐死在二楼主卧,自己也上吊了。死的时候,就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墙上挂钟停下的时间。
“后来呢?”我声音发颤。
“后来?”老街坊叹了口气,“那房子就成了凶宅。第一任租客住了三天,说天天看见女人抱着孩子在楼梯上走;第二任租客更惨,住了一周,直接疯了,嘴里反复念叨‘孩子在哭,孩子在哭’……”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那栋房子,冲进二楼的主卧。
白布被我一把扯掉,露出下面落满灰尘的梳妆台。梳妆台的抽屉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碎花裙,怀里抱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小男孩,笑得温柔。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等他回来。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很脆,很响,像是贴在我的后颈上哭。
我僵硬地回头,看见那个小男孩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里没有瞳孔。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掐痕。
“姐姐,”小男孩伸出手,指尖冰凉,“我妈妈说,你能陪我们住下来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正站在小男孩身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五官。她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黑黄的牙。
“你看,”女人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知何时开始转动,正一步步走向凌晨三点十七分,“我们等了好久好久……”
我想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梳妆台的镜子里,映出了我的身影。我看见自己的脸上,慢慢爬上了和女人一样的笑容。
楼下传来了中介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又来一个租客,这次肯定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