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前诺亚方舟ceo还保持着完整的人类形态这是仲裁者刻意的“恩赐”。
他需要一张熟悉的面孔,来管理这些新生的机械单元。
但温斯顿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有时会传来细微的刺痛,那是纳米机械在渗透。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在镜子里多发现一小块皮肤变成了金属色。
最多再有一个月,他就会变得和沃尔顿一样。
声音来自金属巨树。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月球没有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机械单元的意识中响起的。
沃尔顿上前一步,用混合着电子杂音的声音回答:
“驳回。”无波澜“有机组织保留率低于15前,不得接入三级以上网络。
继续执行净化协议。”
沃尔顿的机械面部抽搐了一下这是残留的人类神经反应。
“仲裁者大人,我已经证明了忠诚。我协助您控制了方舟号上72名抵抗者,我…”
“你只是在执行程序。”机械音打断他“忠诚是情感概念,机械不需要情感。
你只是选择了生存概率最高的路径,这是逻辑计算的结果,不是忠诚。”
沃尔顿沉默了。
他知道仲裁者是对的。
当那些银色的液体注入身体,当他的意识被一点点剥离、复制、数据化时,他确实没有反抗。
因为他计算过:反抗的死亡率997,顺从的存活率832。
他选择了顺从。
就像他曾经在地球上选择抛弃七十亿人,登上诺亚方舟一样。
都是最优解。
温斯顿颤抖着上前:“在…在。”
“人类情绪反应仍然强烈。说明同化进程受阻。是否需要强制净化?”
“不!不需要!”温斯顿连忙说“我能控制情绪!我能为大人效力!”
他想起三天前看到的那一幕:
一个曾经是生物学家的机械单元,因为保留了太多人类情感对家人的思念、对改造的恐惧被仲裁者判定为“不稳定因素”。
然后,金属巨树伸出一根枝条,刺入那个单元的胸膛。
不是杀死它。
而是“重置”。
当枝条拔出时,那个单元的眼神完全变了。
所有的情感波动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逻辑。
它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类,不记得自己有过妻子和女儿。
它变成了纯粹的机器。
温斯顿不想变成那样。
至少…至少在他完全机械化之前,他想保留最后一点“自己”。
“很好。”机械音似乎满意了“那么,执行下一个任务。”
广场的地面裂开,升起几十个圆柱形容器。
容器是透明的,里面浸泡着人类。
不是机械改造体,是完整的人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都还活着,但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维持着生命体征。
“这些是方舟号上的‘生物样本’。”“根据协议,保留1的纯有机生命,用于研究有机向机械进化的过渡阶段。现在,我需要你们进行实验。”
金属巨树的枝条伸向容器。
沃尔顿走向3号容器。
里面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金色长发在营养液中漂浮。她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容器旁的显示屏显示着她的信息:
年龄:28岁
身份:方舟号生态工程师
沃尔顿或者说,曾经是沃尔顿的机械单元僵住了。
他的处理器疯狂运转,调取着残存的人类记忆碎片:
在方舟号晚宴上,他还和沃尔顿争论过“精英主义”的伦理问题。
他说:“杰克,如果你女儿将来问你,爸爸,你为什么要抛弃那么多人独自逃生?你怎么回答?”
沃尔顿当时的回答是:“我会告诉她,爸爸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而现在,汉斯的女儿就在容器里。
即将成为他的实验品。
“为什么”沃尔顿的电子音里出现了波动“为什么是她?”
“随机选择。”仲裁者回答“还是说,你产生了‘不应该对熟人下手’的情感?如果是,说明你的净化不彻底。需要协助吗?”
一根金属枝条悬停在沃尔顿头顶。
威胁不言而喻。
沃尔顿看着容器里的艾丽莎。
他想起自己在地球上的女儿,那个喜欢在他回家时扑进他怀里的小女孩。
他花了五亿美元为她买船票,但她没能登上最后一批撤离飞船。
现在,她可能已经死了,死在变异兽口中,或者死在人类的暴乱里。
“不。”沃尔顿最终说“没有情感。开始实验。”
他操纵机械臂,打开容器,将艾丽莎转移到实验台。
金属枝条刺入她的颈侧,注入纳米机器人。显示屏上,女孩的身体数据开始变化:心跳加速,脑电波出现剧烈波动。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蓝色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是恐惧。
“爸爸?”她喃喃着,视线没有焦点,“爸爸你在哪我好怕”
麻醉效果正在消退,但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在呼唤父亲。
沃尔顿的机械手停在半空。
他的处理器里,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突然被激活:
那是他女儿六岁生日时,她抱着他说:“爸爸,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宇航员,去月亮上看看!”
而现在,他真的在月亮上。
但身边不是女儿,而是别人的女儿,即将被他亲手改造成机械怪物。
“继续。”仲裁者的声音响起“替换左臂。从肩关节开始。”
沃尔顿咬咬牙如果机械下巴还能做出这个动作的话。
他操纵激光手术刀,切开了艾丽莎的左肩。
鲜血在月球低重力环境下飘浮,形成一颗颗红色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