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海,温暖,厚重,仿佛由无数古老的记忆、情感、时光与因果汇聚而成。
林风残破的意识,如同投入母亲怀抱的疲惫婴孩,在这片光的包裹下,那紧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最后一丝“存在”之感,终于缓缓松弛、沉溺、陷入了最深沉的、无梦的、仿佛要弥补所有亏空的……
沉睡。
不,不是沉睡。
是“沉眠”。
一种比死亡更安宁,比沉睡更彻底,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绝对的、意识的、暂时性的——
“归零”。
不再有身体的剧痛,不再有元婴的哀鸣,不再有神魂的燃烧,不再有法则对冲的撕扯。
不再有对晚秋伤势的焦灼,不再有对玄夏存亡的忧虑,不再有对九洲生灵的悲泯,不再有对玄天秘府的愤怒,不再有对世界真相的困惑,不再有对自身命运的迷茫。
一切思绪,一切情绪,一切感知,一切“我”的“存在”痕迹,都在这片温暖的、暗金色的、古老而包容的光海中,被轻柔地抚平,被暂时地封存,被妥善地安置,进入了最深层次的、仿佛要回溯到生命最原初状态的、绝对宁静的——
“待机”。
时间,在这片光海中失去了意义。
可能只是刹那,也可能是永恒。
在这绝对的沉眠与“待机”中,林风那最后一点、被玉佩光芒强行“定”住的、本应彻底消散的意识内核,并未真正熄灭。它象是一枚被妥善保存、置于最安全环境中的、濒临熄灭的火种,在绝对宁静中,以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汲取着这片暗金光海中某种难以言喻的、与玉佩同源的、古老而温暖的“养分”,极其微弱地、维持着那最后一点、最根本的、“我是林风”的……
“标识”。
不知过了多久。
沉眠的、归零的、绝对宁静的意识深处,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动”了一下。
就象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细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最微弱的涟漪。
这“动”,并非源于林风自身,而是来自于外部,来自于这片包裹着他、温暖着他、让他沉眠的暗金光海的……“深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光海的最底层,在那些汇聚成光海的、无数古老的记忆、情感、时光与因果的最源头,被“触动”了,被“激活”了,开始发出一种极其微弱、极其古老、极其悠远、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传来的……
“呼唤”。
不,不是声音的呼唤。
是一种更本质的、超越了语言与感官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的、带着“检测”、“扫描”、“验证”、“唤醒”、“链接”、“回收”等复杂而冰冷指令的、与这片温暖光海气质截然不同的、却又似乎同根同源的、难以形容的——
“波动”。
这波动,初时极其微弱,仿佛只是光海深处某个沉睡设备的、无意识的、周期性的、最低功率的“自检信号”。
但随着波动触及到林风这枚沉眠的、带着玉佩光芒的、本不属于此地的“异物”,或者说,“异常标识”时——
波动的强度,骤然提升了!
仿佛触发了某种缺省的、更高层级的、警戒性的“响应机制”!
嗡——!
暗金色的光海,原本温暖宁静的“海面”,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带着某种“警剔”与“探查”意味的涟漪。
那古老、悠远的、带着“检测”、“验证”指令的冰冷波动,如同无数无形的、最精密的探针,瞬间从光海深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透那层温暖的、保护性的暗金光晕,精准地、细致地、毫无遗漏地,开始“扫描”林风这残存的、沉眠的意识内核,扫描他残破身躯的每一寸,扫描那枚散发着同源光芒的玉佩,扫描他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黯淡的造化玉碟碎片,扫描他几乎燃尽的、只剩下一点灰烬的、代表着“星衍”、“虚空”、“我剑”、“开天”的、元神法相的“道”之残痕……
扫描的过程,冰冷,高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仿佛一个庞大系统中,某个负责“安检”或“杀毒”的子程序,在按部就班地执行它的工作。
扫描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千万年。
终于,那冰冷的、探查的波动,似乎“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完成了初步的“分析”与“比对”。
波动,出现了刹那的、极其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
“凝滞”。
仿佛这个冰冷的、按程序运行的“系统”,在处理林风这个“异常标识”带来的信息时,遇到了某种超出缺省判定逻辑的、矛盾的、需要“上报”或“请求更高权限裁决”的……
“特殊情况”。
凝滞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紧接着,那冰冷的波动,仿佛收到了来自“更高层级”的、某种“最终裁定”或“强制执行”的指令,波动性质骤然一变!
从“检测”、“验证”,瞬间转变为无比清淅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执行意味的——
“清除”与“回收”!
不,不是“清除”林风的意识。
而是“清除”这片温暖的、保护性的、暗金色的、似乎代表着某种“旧有协议”或“未被授权的庇护”的……
光芒!
嗡——!!!
一股远比之前“检测”波动强大、冰冷、无情千百倍的、带着“格式化”、“复盖”、“权限强制”意味的、灰白色的、与玄天神殿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底层”、更加“绝对”的、无法形容的——
法则洪流,或者说,“系统指令”,从光海的最深处、最内核的地方,轰然爆发,如同最狂暴的海啸,朝着林风意识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这灰白色的法则洪流,所过之处,那些温暖的、暗金色的、保护着林风的光芒,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雪,迅速消融、退却、被“复盖”、被“改写”!
仿佛一个更高级、更绝对的“系统权限”,在强行复盖、抹除一个较低级的、或者“非法”的、“过时”的“保护程序”!
“保护程序”的光芒在迅速黯淡、收缩。
玉佩本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无法抗拒的、更高权限的压制与复盖,那些暗金色的、古老玄奥的符文,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仿佛带着无尽悲伤与不甘的、叹息般的嗡鸣,然后光芒彻底内敛,符文沉寂,重新变回了一枚看似普通的、温润的玉佩,只是上面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更深的黯淡。
失去了“保护程序”光芒的隔绝,那灰白色的、冰冷的、代表着“系统最终指令”的法则洪流,再无阻碍,瞬间将林风那沉眠的、残破的、仅靠最后一点玉佩馀温维持着最低限度“存在标识”的意识与身躯,彻底——
吞没!
这一次,没有温暖的包容,没有轻柔的抚平。
只有冰冷的、无情的、带着明确目的的、“程序化”的——
“处理”。
“检测到异常意识体标识:xlf-1025-。”
“检测到关联次级庇护协议残留(已失效)。”
“检测到非法接入埠(造化玉碟碎片-残损状态)。”
“综合判定:高优先级回收目标。威胁等级:待定。存在状态:濒临归零。”
“激活强制回收与意识维稳程序。”
“执行第一步:剥离冗馀信息与冲突烙印。”
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仿佛直接在存在层面“宣读”的、非人声的、带着奇异韵律与绝对权威的“声音”,或者说“信息流”,直接灌注到林风那沉眠的、几乎已经没有“接收”能力的意识最深处。
紧接着,那灰白色的法则洪流,开始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刀,冰冷、高效、无情地,对林风这残存的一切,进行“剥离”与“清理”。
首先被“剥离”的,是那些与“星衍”、“虚空”、“开天”等此方世界法则相关的、已经残破不堪的、几乎只剩下一点灰烬的“道痕”。这些代表着林风五百年修行成果、代表着他对抗玄天的意志、代表着“我道”最后痕迹的东西,在这更高级、更绝对的法则洪流面前,如同灰尘般被轻易“扫除”、“分解”、“还原”为最基础、最无意义的法则粒子,然后被“回收”。
没有痛楚,因为这些“道痕”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只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存在本身被“否定”、被“擦除”一部分的、绝对的、冰冷的“空”。
接着,是那枚沉寂在他识海深处的、黯淡的造化玉碟碎片。灰白色的法则洪流试图接触它、分析它、甚至“回收”它。但当洪流触及碎片表面的刹那——
碎片,那枚沉寂了许久的、黯淡的造化玉碟碎片,竟自发地、极其微弱地、却带着某种不容侵犯的、至高无上的、仿佛源自“道”之本源的、清辉,轻轻一闪。
只是极微弱的一闪,甚至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或“反击”。
但就是这一闪,让那冰冷无情的、代表着“系统指令”的灰白色法则洪流,骤然一滞!
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权限禁区”,或者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处理、甚至“无权”处理的、更高层次存在的“标记”。
那冰冷的、程序化的波动,再次出现了短暂的、但更明显的“凝滞”与“混乱”。
“警告:检测到……超越本系统处理权限的……未知高层级标识。”
“标识源分析……失败。安全协议冲突。无法执行强制剥离。”
“执行备用方案:标记、隔离、暂存。等待更高权限指令或……关联协议触发。”
灰白色的法则洪流,如同潮水般,从造化玉碟碎片周围退开,在其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但明显被“隔离”出来的、灰白色光芒无法侵入的、真空般的“绝对保护区”。碎片静静地悬浮在这片“保护区”中心,依旧黯淡,却仿佛成了这片冰冷洪流中,唯一不可侵犯的“孤岛”。
处理了“道痕”,面对“碎片”受阻,那冰冷的程序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下一步。
“执行第二步:稳定意识内核,防止彻底归零。”
灰白色的法则洪流,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密的、难以理解的方式,渗透、包裹、浸润林风那最后一点、几乎已经“归零”的、仅剩下“我是林风”这个最根本标识的意识内核。
这不是治愈,不是修复,不是唤醒。
而是“维持”。
以一种冰冷的、外部的、强制性的、程序化的力量,强行“维持”住这一点意识内核不彻底消散,不彻底归于“无”。如同给一个即将彻底停止跳动的心脏,安装了一个最精密、最冰冷的外部起搏器,以绝对精确的频率和能量,维持着那最后一丝、最微弱的、代表“生命”或者说“存在”的……
“电信号”。
在这冰冷外力的强行“维持”下,林风那沉眠的、几乎已经“归零”的意识,被强行“定格”在了那个濒临彻底消散、却又被外力强行吊住的、极其诡异的、非生非死的——
“临界状态”。
“意识内核稳定程序执行完毕。存在状态:强制维持于最低阈值。”
“执行第三步:激活关联协议检索与验证。”
冰冷的波动,开始“扫描”林风意识深处,与那枚无法处理的造化玉碟碎片,以及与那已经失效的玉佩“保护程序”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关联”。
这一次的扫描,更加深入,更加触及本源。
它似乎越过了林风此生的记忆,越过了他作为“乞儿林风”、“修士林风”、“玄夏仙王林风”的所有经历与感悟,直接向着意识最深处、那被层层封印、被自我保护机制掩盖的、属于“穿越者林风”的、更根源的、仿佛与“造化玉碟碎片”同时“到来”的……
“底层标识”与“初始信息”,探查而去。
扫描触及那片局域。
那片属于“程序员林风”的记忆,属于“地球”的信息,属于“穿越”那一刻无法理解的眩晕与空白……这些信息,在此刻这冰冷的、高权限的系统扫描下,如同被剥开了所有保护壳,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然而,与之前剥离“道痕”时的顺畅不同,当扫描触及到“穿越者林风”的“底层标识”与“初始信息”时——
那冰冷的、程序化的波动,第三次,也是最剧烈的一次——
“凝滞”了!
紧接着,是前所未有剧烈的、仿佛整个“系统”都差点“宕机”的、“警报”与“错误”的波动!
“错误!严重错误!检测到……初始协议冲突!!!”
“目标意识体标识xlf-1025-,与底层协议‘源初之种-灵性投射试验’关联标识码匹配!”
“关联试验场编号:墟界-72。”
“试验状态:已标记为‘异常终止’、‘强制回收’。”
“当前检测结果:该意识体在试验场‘异常终止’后,未按协议回归缺省回收点,并携带非法接入埠(造化玉碟碎片)、激活未知次级庇护协议(已失效)、产生不可预测法则冲突……”
“综合判定:最高级别协议冲突体!试验重大事故残留!”
“激活最高应急协议!”
“执行最终裁定:强制剥离试验场残留信息,抹除不可控变量,执行意识体——”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却带着某种“最终宣判”意味的波动,在短暂的、剧烈的“错误”与“警报”后,重新稳定下来,并带着一种更加绝对、更加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
“决断”。
然而,就在那“最终裁定”的指令即将彻底下达、执行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枚被“隔离”在灰白色法则洪流“保护区”中的、黯淡的造化玉碟碎片,仿佛被这“最终裁定”的指令,以及“源初之种-灵性投射试验”、“墟界-72”、“异常终止”等关键词所刺激——
它,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一闪而逝的清辉。
而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虽然依旧不强、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悲伤、却又无比坚定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与因果的、回应的——
光芒!
在这光芒亮起的刹那,碎片周围那“灰白色法则洪流”形成的、“隔离”它的“保护区”壁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股微弱、却同源同根的、暗金色的、温暖的、带着无尽悲伤与等待的、仿佛从极其遥远、极其深层、与此地紧密相连却又不同的另一个“维度”或“层面”传来的——
波动,或者说,“呼唤”,也仿佛被碎片的光芒所“唤醒”或“加强”,穿透了层层阻碍,穿透了灰白色的法则洪流,再次轻轻触碰到了林风那被强行“维持”在临界状态的意识内核。
“找到我……”
“在……轮回……之前……”
那熟悉的、清冷的、温柔的、悲伤的、希冀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淅,更加……“近”了。
造化玉碟碎片的光芒,与这暗金色的、遥远的呼唤波动,产生了奇异的、强烈的共鸣。
这共鸣,仿佛形成了某种更高层级的、临时的、不稳定的、却真实存在的——
“权限”?
或者“协议”?
“干扰”?
灰白色的、代表着“系统最终裁定”的法则洪流,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无法处理标识”与“未知深层呼唤”的共鸣干扰下,那冰冷的、绝对的程序运行,再次被强行“打断”、“迟滞”了!
“警报!警报!检测到未知高层级协议干扰!”
“干扰源:无法处理标识(造化玉碟碎片) + 未知深层关联呼唤。”
“干扰性质:临时权限冲突,协议仲裁申请。”
“系统底层逻辑遭遇不可解析冲突!最终裁定程序……暂停!”
“激活紧急仲裁协议:上载冲突信息,请求……‘源庭’……进行最终裁决……”
冰冷的、程序化的波动,在“最终裁定程序暂停”后,似乎陷入了某种更高层面的、需要“上报”与“等待”的、停滞状态。
而那灰白色的法则洪流,对林风意识内核的“强制维持”与“处理”,也暂时停了下来。
整个暗金色的光海深处,陷入了诡异的、紧绷的、仿佛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
僵持。
造化玉碟碎片,持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清辉,与那遥远、悲伤、等待的暗金色呼唤共鸣着,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稳定的、却顽强存在的、保护性的“场”,将林风那被强行“维持”在临界状态的意识内核,暂时地、不稳定地,护在其中。
灰白色的法则洪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汹涌潮水,凝固在林风意识周围,冰冷的、程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风,穿透了碎片,投向了某个无法想象的、更高的、被称为“源庭”的……
存在,等待着那个“最终裁决”。
而林风那最后一点意识内核,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在这冰冷的“维持”与碎片的“保护”下,在这遥远的呼唤与近在咫尺的毁灭裁决之间——
继续着那非生非死、绝对沉眠、却又仿佛悬于无尽深渊之上的、脆弱的、被动的……
等待。
等待着,那个将决定他最终命运——是彻底“抹除”,是“回收重置”,还是因为那未知的“协议干扰”与“仲裁申请”,而迎来一丝极其缈茫、无法预测的……
“变量”。
在沉眠的最深处,在那被强行“维持”的最后一点意识标识中,一个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执念的、回应的“波动”,如同幻觉般,轻轻漾开:
“晚秋……”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