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开海诏书的颁布,原本稍微平静下来的朝堂再次暗流涌动。
福州、广州、泉州,这三处被钦定为首批设立市舶司的港口,瞬间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谁都知道,只要握住了市舶司的大权。
那就是握住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不仅能为朝廷敛财,更能为自己谋取难以想象的政治资本与利益。
为了争夺这三个港口的开海权,朝中各方势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角逐。
首辅秦维桢虽然也是清流出身,但他毕竟刚刚上位,根基未稳,急需培植自己的势力。
因此也想推举自己的人去这重要位置。
沉知渊就更不用说了,走私已经不行了,那就必须要在开海中分一杯羹。
谢安澜也蠢蠢欲动。
为了平息争端,也为了选出真正能办事的人才。
兴平帝大手一挥,决定举行一场特殊的朝考。
所有京中四品以下的官员,皆可参加。
考试内容只有策论。
以“开海之利弊,市舶司之构建”为题,由皇帝亲自出题、亲自阅卷。
最终择优录取前三名,分别委以三地市舶司提举之重任!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官场都沸腾了。
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虽然首辅,次辅都推举出了人选,还有李钰这样的三元公。
但能当上官员,那都是从科举那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
真要被皇帝选中,获得了三个名次之一,首辅,次辅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
内阁,值房。
首辅秦维桢,正在考校自己的得意门生——翰林院侍读,张维明。
“维明,此次朝考,非同小可。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务必全力以赴,拿下此任!
老夫年事已高,这开海之策,将来还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推行。”
“老师放心,学生定不负所望!”
……
次辅府。
沉知渊也将自己的女婿,同为翰林院侍读的顾辞远,叫到了书房。
顾辞远,是与李钰同科的榜眼。
当年高中之后,便被当时还是三阁老的沉知渊看中,招为乘龙快婿。
这些年,沉知渊为了避嫌,也为了磨砺他,一直没有急于将他提拔,只是让他在翰林院熬着资历。
但现在,机会来了。
“辞远。”沉知渊语重心长地开口。
“走私之路已断,开海是大势所趋。
我沉家要想在这场变革中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有人能站到台前去。
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岳父大人放心。”
顾辞远风度翩翩,自信满满,“此次朝考,孩儿势在必得。”
沉知渊点头,对这个京城大才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
靖安伯府。
李钰也同样收到了参加朝考的通知。
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的机会,也是给他的考验。
福州,那个他亲手撕开一道口子的地方,他必须亲自回去。
将开海这颗种子,种下去,让它生根发芽。
其他有资格参加的官员也都雄心勃勃,不断翻阅以前的书籍,为朝考做准备。
朝考设在皇城之内的文华殿。
数十名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齐聚一堂。
皇帝亲临,众人参拜后。
赵祯缓缓开口,“开海并非易事。
外有夷狄觊觎,内有豪强阻挠,且海路凶险,贸易繁杂。
朕今日的题目便是,如何能在三年之内,让市舶司岁入百万,且海疆安宁!”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既要赚钱,又要维稳,还要斗豪强。
李钰拿到题目,只是微微一笑,便提笔挥毫。
对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而言,这道题,简直就是送分题。
而且既然要开海,他自然早就想好了开海后要做什么。
洋洋洒洒,万言而就。
一天之后,结果公布。
毫无悬念。
靖安伯李钰,再次以一篇被皇帝朱笔御批为“经天纬地之才,可为万世之法”的策论,独占鳌头,名列第一!
榜眼顾辞远,以其扎实的经义功底和稳健的策略,位列第二。
秦维桢的门生张维明,则以一篇详述广州港历史与优势的策论,名列第三。
至于谢安澜选出的几名官员纷纷落榜。
这几名官员也是才华横溢,至少不比张维明差。
如今落榜,让谢安澜知道皇帝还是在敲打温党。
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后续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开海中分一杯羹。
最终任命下达。
李钰去往福州,他最福州最了解,因此去哪里最合适。
顾辞远去泉州,张维明去广州。
这也是一场无形的竞争。
三座港口,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朝廷带来最多的税收。
谁的模式能被证明最为成功。
谁就将成为未来大景朝海上贸易的真正掌舵人。
甚至是入阁拜相的种子!
朝考结束后不久,薛武给他带来一个消息。
前首辅温知行,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返乡了。
李钰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许久。
“温知行的老家就在福州。”
李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虽然辞官了,但他当了几十年的阁老,门生故吏遍天下。
尤其是在福建,温家乃是当地望族,根深蒂固,影响力恐怕比倒台的萧远还要深远。”
“我若是去福州开海,必然要触动温家的利益。
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福州的乡绅豪强联合起来给我使绊子。
到时候,政令不出市舶司,我还开什么海?”
薛武在一旁沉声道:“伯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温知行虽然倒了,但他还没死。
只要他活着回到福州,那就是个巨大的隐患。”
“是啊……隐患。”
李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是圣人。
这一路走来,温知行多少次想置他于死地?
从入京被刺杀,到科举舞弊,再到逼去草原易马,再到发配福建。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如今他虽然赢了,但那是险胜。
若是放虎归山,让温知行在福州缓过气来,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既然已经结了死仇,那就别留什么妇人之仁了。
他谢过薛武后,便叫来了铁牛。
“铁牛,你帮我去办件事。”
“伯爷您说。”
李钰沉声道:“温知行明日离京,不要让他活着回到福州。”
铁牛点了点头,他也早想杀温知行了,只是以前温知行是首辅,位高权重,不好下手。
现在返乡,那就是机会。
“千万不要暴露身份。”李钰叮嘱道。
铁牛一笑“伯爷放心。”
说完,他转身回屋,取下了挂在墙上那张从海鲨岛带回来的四石强弓,连夜出发,准备在路上堵住温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