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府。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相府,如今却是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府内正堂,温党的内核骨干,几位尚书、侍郎、御史大夫几十号人,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阁老怎么就不见我们了呢?”
“是啊!咱们现在群龙无首,这可如何是好?”
“御书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就辞官了呢。”
“……”
众人低声议论,焦躁不安。
他们想不通。
明明局势一片大好,马上就可以将李钰置于死地了。
为何首辅大人会突然就这么放弃了?
虽然温知行之前也辞官过一次,但这一次明显不同。
之前从御书房走出来时,温知行精气神都没了。
而且国库有平叛缴获的大量白银,皇帝钱袋子充足,也用不到温知行搞钱了。
现在这些官员只想知道他们该怎么办?
会不会被清算。
就在众人不安之时,书房的门开了。
管家走出来,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人请回吧。
老爷说了,他身体抱恙,且已辞官,不便再见客。
从此以后,朝堂之事,与温家无关。”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温知行这是要彻底抛弃他们了?
而在书房内,温知行正坐在太师椅上。
看着跪在面前的得意门生——现任内阁四辅谢安澜。
“老师,您……您真的要走?”谢安澜声音哽咽,满脸悲戚。
“不得不走啊。”
温知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叹息道,“萧远造反,温成瑞卷入其中,这是铁案。
皇上早就想动我了,这次是被李钰递了把刀子。
我若是再赖着不走,恐怕就不是告老还乡,而是抄家灭族了。”
谢安澜这才知道温知行为什么会突然辞官。
卷入谋逆大案,这样的把柄,哪怕是首辅也承担不起。
“安澜,你是老夫最看重的学生,也是咱们温党在内阁最后的希望。
老夫走后,这杆大旗,得你来扛。”
谢安澜诚惶诚恐:“学生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
“不用你服众,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自保。”
温知行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森冷,“明日早朝,你第一个上书,弹劾老夫!”
“什么?”谢安澜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老师!这……这万万使不得!学生怎能做那欺师灭祖之事?”
“糊涂!”
温知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只有这么做,才能将你自己彻底摘出去!”
“皇上既然要清算温党,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这些内核骨干。
你如果不跟我划清界限,不表现出大义灭亲的姿态,皇上怎么可能信任你?
怎么可能让你继续留在内阁?”
“只有弹劾老夫,你才能站稳,只有你保住了位置,咱们的人才能有一线生机!”
谢安澜沉默了。
他知道,老师这是在用自己的声名狼借,来为他铺平未来的道路。
他看着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既有感动,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窃喜。
老师倒了,压在他头上的大山也没了。
只要按老师说的做,他就能成为温党新的领袖!
到时候该改名叫谢党了。
“学生……明白了!”
谢安澜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掩盖住了眼底那一抹野心的光芒。
“学生定不负老师重托!忍辱负重,保全大局!”
温知行点了点头,“我走之后,你能保多少,就保多少。
切记,这段时日,万万不可再激怒皇上。
蛰伏,是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谢安澜再次叩首。
次日早朝。
当谢安澜手持奏折,声泪俱下地痛陈温知行“十大罪状”,并表示要与恩师“割席断义”时,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温党的官员们更是气得破口大骂:“谢安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畜生!”
面对千夫所指,谢安澜面不改色,温党骂得越狠,皇帝才越会相信,他与温知行,已经彻底决裂。
赵祯看着这一幕,嘴角有着玩味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是苦肉计,是断尾求生。
但他也不想真的把温党赶尽杀绝导致朝政瘫痪。
何况,他忌惮的只是温知行,谢安澜还成不了什么气候。
再说,他还需要温党的力量来平衡清流。
如今温知行倒台,清流必定势大。
这也不是皇上想看到的,最好是双方保持平衡,互相制约。
几天后,内阁传来最终消息。
三阁老秦维桢,升任内阁首辅。
次辅沉知渊,原地不动。
四阁老谢安澜,升任内阁三辅。
这个任命一出,朝野震动。
沉知渊在府里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凭什么?论资历,论威望,首辅之位应该是我的!
秦维桢那个老好人算什么东西?”
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之前参与“逼宫”的惩罚。
沉知渊有些后悔,早知道李钰手中有让温知行倒台的证据,他就不掺和了。
现在好了,因为逼宫被皇上不喜,却让秦维桢钻了空子。
秦维桢比他年轻一些,如果没有意外,恐怕他这辈子都和首辅无缘了。
……
朝堂上暗流涌动,御史台弹劾温党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
就在这满城风雨,人人自危的敏感时刻。
李钰的府邸内,却张灯结彩,挂起了大红的灯笼。
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
他曾对林溪承诺过,只要能活着从福建回来,就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
大丈夫一诺千金。
而且今年他已经18了,是时候实现这个承诺了。
不能让林溪一直等他。
婚礼办得异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原因无他,李钰现在是“众矢之的”。
百官哭谏的风波刚过,温知行倒了,这都是李钰干的好事。
清流在沉知渊的带领下,也去逼过宫,想要置李钰于死地。
加之现在朝堂上风云变化,也没有谁有心思来喝喜酒。
加之他也没有刻意放出消息。
所以,到了大婚之日,前来道贺的,除了林澈、马致远、苏墨白、高登云这几个铁杆兄弟之外,再无旁人。
内院,暖阁之中。
林溪身穿凤冠霞帔,看着铜镜中那个红妆素裹的自己,眼框微微发红。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女侠,只是一个等待夫君的新娘。
李钰推门进来,看着待嫁的林溪,想到前厅那空荡荡的场景,心里有些愧疚。
“委屈你了。”
“不委屈。”
林溪伸手按住李钰的嘴,眼中满是柔情。
“只要能嫁给你,哪怕是在荒郊野外,哪怕只有咱们两个人,我也是欢喜的。更何况,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不来也罢,咱们落个清净。”
李钰心中感动,紧紧握住她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吉时已到。
虽然没有满堂宾客,但这婚礼依旧办得一丝不苟。
李芸已经和林澈成亲,李钰的父母不在,长姐如母,她便坐在了高堂的位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拜完后,林溪被柳如烟,夏文瑾送回房间,李钰则是和好兄弟们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