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暖阁出来,苏婉清径直去了林焱常待的外书房。
她进去时,林焱正对着一本账册皱眉,似乎也在为什么事烦心。
“林郎。” 苏婉清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忧虑。
林焱抬头,见是她,眉头稍展:“婉清来了,坐。可是学堂或庄子上有事?”
他如今对苏婉清在外的事务,虽不完全理解,但也知道她自有章法。
且确实带来了不少好名声,故态度还算支持。
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林郎,我想动用一笔不小的银钱,大量收购粮食。”
林焱一愣,放下账册:“收购粮食?现在?为何突然要囤粮?可是庄子上的收成预估不好?”
苏婉清便将这几日庄上的见闻、派心腹打探来的消息,以及自己对可能发生大旱、粮价飞涨、民生动荡的担忧,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末了,她直视林焱的眼睛:“林郎,我并非无的放矢。农户的经验,各地的风声,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林焱听罢,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在室内踱了几步,沉吟道:“若真如你所说,确是大事。但……婉清,你这也太大胆了。囤积粮食,所需银钱绝非小数目。而且,万一判断有误,这些粮食压在手里,资金周转不灵,损失不小。再者,若被有心人察觉我们林家大肆购粮,恐会引来非议,甚至被扣上‘囤积居奇’、‘扰乱市价’的帽子。”
他回到座位,看着苏婉清,语气放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我再想想,或许可以少买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再想就晚了!” 苏婉清打断他,语气带上了急迫,“等到所有人都看出苗头,粮价一日三涨时,再想买就难了!而且到时候不仅价高,恐怕根本买不到足够的量!林郎,你信不信我?我何时做过没有把握、损害林家利益之事?”
林焱被她问得一滞。
确实,苏婉清这些年做事,虽有出格之处,但最终结果往往对林家有益。
可这次涉及的银钱和风险实在太大了。
见他依旧犹豫不决,苏婉清眼底迅速氤氲起一层水汽。
她低下头,声音陡然变得委屈又哀怨:“林郎……你当初接我们回府时,是怎么说的?你说往后你的都是我们母子的,会好好补偿我们,护着我们……可如今,我只是想为家里、为可能到来的难关提前做些准备,不过是需要一些银钱周转,林郎你……你便这般推三阻四,犹豫不决……”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我知道我要的不是‘一点点’,可我也没要全部啊!只是你私库里能动用银钱的一半而已!这你都不肯答应吗?还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心肝……我看,王咏诗才是你的心肝吧!若今日是她来求你,你是不是早就应了?”
“婉清!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林焱立刻急了。
他最怕苏婉清提起王咏诗,更怕她因此伤心疏远自己。
“我的心你还看不清吗?她……她如何能与你相比?这十一年,我亏欠你良多,如今只想好好待你,你怎能如此误会我?”
苏婉清却扭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哭腔:“林郎的心……婉清不敢看清。婉清不配……原是婉清痴心妄想了……” 那模样,十足十是个被负心郎伤了心、自怜自艾的柔弱女子。
林焱哪里受得了这个?
这几日苏婉清因担忧旱情而略显冷淡,已让他有些不安。此刻见她梨花带雨,顿时慌了神。
他连忙绕过书案,走到苏婉清身边,一把将人揽进怀里,迭声哄道:“哎哟,我的好婉清,心肝儿,快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应你!我答应你!你要多少,只要我有,都给你!这总可以了吧?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苏婉清伏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依旧带着哭音,却伸手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你……你从来都是嘴巴里说得好听……过后又忘了……”
“这次绝对不会忘!我发誓!” 林焱指天誓日,抱着怀里温香软玉,感受着她难得的依赖,只觉得什么都愿意给她。
“我这就让人去开我的私库,把能动的现银、还有几家铺子这个月的流水,都给你支出来!你别哭了,啊?”
苏婉清这才慢慢止了哭泣,抬起脸,眼圈红红地看着他:“真的?林郎不骗我?”
“不骗你!绝对不骗你!” 林焱见她肯理自己,连忙保证,又亲手用袖子替她擦去泪痕。
“我的心肝儿,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千万要谨慎些,莫要太过引人注目。”
“嗯,林郎放心,婉清晓得。” 苏婉清破涕为笑,依赖地靠在他肩上。
林焱被她这一笑弄得心神荡漾,立刻叫来心腹管家。
当着苏婉清的面,吩咐将自己能调用的私房现银、以及几家收益最好的铺子近期的账款,全部清点出来,交给大夫人支配。
为了显示诚意,他还特意多指了两处庄子的秋季收益预期作保。
银票和账目很快送到了苏婉清手上。
她粗略一看,数目果然可观,远超她原本预期的一半。
心中微定,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感动又柔弱的样子,对着林焱又软语感谢了一番,直哄得林焱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