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利齿森然!
那从雾中突袭的,赫然是一头体长超过三丈、形似鳄鱼却又生有背鳍的狰狞海兽!其散发出的气息,足有筑基初期!青黑色的鳞片在雾气中泛着幽冷的光泽,腥红的双目死死锁定快船。
“铁背鳄龙!小心!”掌舵的刘老脸色剧变,厉声示警的同时,猛地一扳舵柄,快船险之又险地向左前方急转,擦着鳄龙布满利齿的大嘴边缘掠过!船体被带起的劲风刮得剧烈摇晃。
“砰砰砰!”
几乎同时,左右射来的数道凌厉水箭,大部分被船体规避或挡下,但仍有两只精准地射向船上的赵家兄妹和林阳!
赵峰反应极快,祭出一面蓝色小盾挡在妹妹身前,水箭撞在盾上,炸开一团水花。赵雨也及时激发了一张水罩符护住自身。
林阳则早在海兽破水而出的瞬间,就凭借远超炼气期的战斗本能和神识预警,脚下《星辰步》微动,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半步,那道射向他的水箭擦着衣角没入海中。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在颠簸的船体上展现了惊人的平衡与预判能力,让一旁的刘老和赵家兄妹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不止一头!水下还有!”赵峰神识扫过船底,脸色更加难看。
果然,快船下方,又出现了两道稍小一些、但气息也有炼气八九层左右的阴影,正在快速上浮,显然想从底部攻击船只!
“不能被困住!冲出去!”刘老经验老道,知道在雾气中被海兽缠上极其危险。他猛催法力,快船尾部泛起灵光,速度陡然加快,试图冲出这片埋伏区域。
然而,那头铁背鳄龙一击不中,发出愤怒的咆哮,粗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向船身!尾巴未至,带起的狂风已经吹得雾气翻腾!
这一下若是抽实,快船恐怕立刻就要散架!
“孽畜敢尔!”刘老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枯瘦的手掌一拍腰间储物袋,一柄黑沉沉的鱼叉状法器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鳄龙抽来的尾巴根部!同时,他张口喷出一股精纯的法力,注入船体,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升起,护住船身。
“铛!”
鱼叉刺在鳄龙尾部的鳞片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刺入寸许便被弹开,但也成功让鳄龙的尾巴偏移了方向,擦着船体光罩扫过,光罩剧烈震荡,光芒黯淡。
鳄龙吃痛,更加暴怒,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掀起巨浪,再次扑来!
而这时,水下那两头稍小的海兽(似乎是鳄龙的亚种或后代)也已经浮出水面,从两侧夹击,口中喷出更加密集的水箭!
赵峰赵雨兄妹此刻也全力出手。赵峰驱使那面蓝色小盾抵挡一侧的水箭,同时祭出一柄飞剑,斩向另一头小海兽。赵雨则不断激发符箓,火球、冰锥乱飞,干扰海兽的视线和攻击。
林阳没有立刻动用星源之力或强力手段。他依旧将外显修为压制在炼气四层,只是凭借高超的身法和战斗意识,在船上灵活闪避着零星袭来的水箭和浪花,偶尔“手忙脚乱”地掷出一两张低阶符箓(从幽冥宗修士储物袋里找到的垃圾货色),显得既尽力自保,又不甚突出。
他在观察。观察这些海兽的攻击模式,观察刘老和赵家兄妹的真实实力和配合,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场袭击有些不对劲。
铁背鳄龙虽然是凶悍的海兽,但通常独自或成对活动,且领地意识很强,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核心猎食区太远。雾隐礁虽然可能有鳄龙栖息,但这里并非已知的鳄龙巢穴密集区。
而且,这三头鳄龙(一大两小)出现的时机和配合,太像埋伏了。尤其是那头筑基期的母鳄龙(?),似乎有意识地将他们往某个方向驱赶?
他的神识受损,无法及远探查,但星源魂体对能量和危险的直觉仍在。他隐约感觉到,在雾气更深处,那片周家采药队失踪的区域,似乎有更加隐晦、更加不祥的能量波动……
“刘道友!赵道友!这些畜生配合默契,像是受人驱赶!小心有诈!”林阳一边“狼狈”地躲开一道水箭,一边朝着刘老和赵峰喊道,声音带着“惊慌”。
刘老闻言,操控鱼叉逼退再次扑来的母鳄龙,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之前一心想着突围,此刻被林阳点醒,立刻也发现了问题。
赵峰眉头紧锁,一边指挥飞剑缠斗一头小鳄龙,一边大声道:“刘老,林道友说得有理!咱们不能按照它们的节奏走!先合力重创或逼退这头大的!”
“好!”刘老当机立断,“赵小子,你妹妹牵制那两头小的!林道友……你自保为先!老夫与赵小子主攻这头母的!”
说罢,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沉鱼叉上。鱼叉顿时黑光大盛,发出嗡鸣,体型暴涨三分,带着一股惨烈的煞气,再次刺向铁背鳄龙的眼睛!
赵峰也豁出去了,将大部分法力注入飞剑,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蓝色匹练,配合刘老的鱼叉,斩向鳄龙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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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鳄龙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吼叫,周身鳞片贲张,竟硬顶着攻击,不管不顾地继续扑向快船,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同时,那两头小鳄龙也更加疯狂地攻击赵雨,试图突破她的防御,攻击船体。
船上的蓝色光罩在母鳄龙的冲击和两头小鳄龙的撕咬、水箭攻击下,已经摇摇欲坠,出现裂痕。
林阳眼神微冷。他知道,不能再藏拙了。否则船毁人亡,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悄然将一丝星源之力注入脚下船板,同时双手快速掐诀,口中低喝一声:“凝!”
并非什么高深法术,只是以星源之力强行凝聚、压缩周围浓郁的水汽和雾气!
刹那间,以快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浓雾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迅速朝着三头鳄龙汇聚、缠绕、凝固!竟在它们身上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坚韧的“雾枷”!
虽然无法真正困住筑基期的母鳄龙,也很快被它们挣破,但这突如其来的束缚,还是让三头鳄龙的动作齐齐一滞!尤其是两头小鳄龙,被浓雾缠绕,一时间视线受阻,攻击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好机会!”刘老和赵峰虽惊异于这雾气的变化(以为是某种特殊符箓或秘法效果),但战斗经验丰富,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刘老的鱼叉趁机狠狠刺入了母鳄龙因为挣扎而微微张开的嘴巴里!从口腔上颚刺入,几乎要穿透颅骨!
赵峰的飞剑匹练也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母鳄龙脖颈相对脆弱的鳞片缝隙处,带起一溜血花,深可见骨!
“嗷——!!!”
母鳄龙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搅得海浪滔天,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水。它重伤之下,凶性稍减,又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竟不再纠缠,猛地一摆尾,带着两头同样受伤不轻的小鳄龙,朝着雾气深处仓惶逃去,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荡漾的血色和破碎的雾气,以及船上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快船的光罩彻底破碎,船体也有多处受损,但好在没有解体。
刘老收回灵光黯淡、沾染鲜血的鱼叉,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他看向林阳,抱拳道:“方才多谢林道友援手!那雾气束缚之术,甚是精妙,帮了大忙!”
赵峰也收起飞剑,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看向林阳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和好奇。赵雨更是睁大眼睛,打量着这个之前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能用出奇异手段的“炼气四层”修士。
林阳摆摆手,依旧保持低调:“侥幸会一点粗浅的控雾法门,恰逢其会罢了。刘老和赵道友才是主力。”他随即岔开话题,眉头微皱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鳄龙退走蹊跷,恐有后手。而且,周家采药队失踪,恐怕也与这异常有关。”
刘老点头,脸色凝重:“林道友所言极是。方才那母鳄龙,确有被驱策之嫌。雾隐礁恐生变故。我们还需尽快找到采药队踪迹,然后速离此地。”
四人简单处理了一下船只的破损(用符箓和材料临时修补),服下丹药恢复法力,然后根据海图,继续朝着采药队标注的区域小心驶去。
越往深处,雾气似乎越浓,而且颜色隐隐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灰暗。空气中的水灵气也变得有些滞涩,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邪气?
林阳的星源魂体对这种负面能量格外敏感,心中警兆越来越强。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片更加密集的礁石群。而在几块突出水面的高大礁石上,众人看到了令人心头发寒的景象!
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随意地抛弃在礁石上!从服饰看,正是周家采药队的成员!尸体干瘪,仿佛被吸干了精血,伤口处残留着淡淡的黑气,与当日苏婉儿伤口上的阴毒之气,以及他在幽冥宗修士身上感受到的鬼道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
“二叔!”周小川若是在此,恐怕会立刻认出其中一具尸体正是带队二叔周山。
刘老和赵家兄妹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邪修手段!”刘老声音发沉,带着深深的忌惮。
林阳眼神冰冷。果然!不是简单的海兽袭击或失踪!有邪修在此作祟!而且手法,与幽冥宗颇为相似!难道幽冥宗的触角,已经伸到了遥远的千湖域?还是说,天下邪修,多有共通之处?
他的目光扫过尸体和周围礁石,忽然注意到,在最大的一块礁石背面,似乎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残留着法力痕迹,里面隐隐有微弱的邪气渗出。
“那里!”林阳指向洞口。
刘老等人也看到了,脸色更加难看。
“采药队恐怕是发现了这个邪修巢穴,才遭了毒手。”赵峰咬牙道。
“此地凶险,非我等能应对。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礁石岛,将此事禀报周家老祖!”刘老果断道。面对可能存在的、能够驱使筑基海兽、且手段残忍的邪修,他们这几个炼气期(在他眼中林阳也是)根本不够看。
林阳也赞同撤离。他现在状态未复,不宜节外生枝。而且,此事涉及邪修,已非简单的寻人任务。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船头,准备全速离开时——
“桀桀桀……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个沙哑阴森的笑声,突兀地从那黑黝黝的洞口深处传来,仿佛直接响在四人的脑海之中!
紧接着,洞口黑气翻滚,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出来,悬浮在洞口前方的水面上空。
其周身散发着强大的阴冷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而且,其法力波动,与那些尸体伤口残留的邪气同源!
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有两团鬼火在跳动,扫过快船上的四人,尤其在林阳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他气息有些异样,但又不太确定),最终落在刘老身上。
“一个炼气圆满的老骨头,两个炼气中期的小娃娃,还有一个……”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林阳,“炼气四层的废物?周家就派你们几个来送死?还是说,只是探路的?”
刘老脸色铁青,握紧了手中的鱼叉,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在此行凶,屠戮我礁石岛周家族人?”
“礁石岛周家?没听说过的小家族。”黑袍人不屑地嗤笑一声,“本座在此办事,尔等蝼蚁撞见,合该成为本座‘万魂幡’的养料!正好,方才那几具血食精魄不足,拿你们补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袖袍!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之声骤然响起!一面尺许长短、通体漆黑、幡面绣着狰狞鬼首的小幡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幡面黑气滚滚,无数痛苦扭曲的鬼影从中蜂拥而出,张牙舞爪,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摄魂的尖啸,朝着快船上的四人扑来!
百鬼夜行,噬魂夺魄!
刘老和赵家兄妹顿时感到神魂剧震,眼前幻象丛生,体内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那鬼影的尖啸,竟是直接攻击神魂的邪术!
“守住心神!”刘老狂吼一声,将鱼叉横在身前,试图以法器煞气抵挡鬼影。赵峰赵雨也咬牙催动防御法器和符箓,脸色惨白。
林阳眼中寒光暴涨!这黑袍人手段狠辣,一出手就是神魂攻击,显然是邪道中的厉害角色,绝非他们现在状态能敌!
逃!必须立刻逃!
但对方是筑基中期,又有诡异魂幡,在这雾气弥漫、地形复杂的海域,他们逃掉的几率有多高?
眼看无数鬼影就要扑到船上,刘老三人已显不支。
林阳不再犹豫,右手悄然按在了胸前的残玉之上。
是动用残玉可能解锁的新能力(风险未知),还是冒险施展“星陨七式”强行破局(可能暴露实力,且消耗巨大,之后更加虚弱)?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一缕精纯的星源之力,悄然注入残玉之中,同时,他的神识沟通残玉内部那团庞大的星辰本源……
并非要直接动用本源,而是……尝试引动一丝本源的气息,模拟出某种“高阶星辰法宝”或“神通”即将发动的假象!目的只有一个——震慑!吓退对方!
毕竟,邪修大多谨慎多疑,对至阳至正、尤其是高阶的星辰之力,有着本能的忌惮!
就在鬼影即将临体的刹那——
林阳猛地抬头,直视那黑袍邪修,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周身骤然爆发出(伪装出的)一股极其短暂、却浩瀚纯净、带着苍茫古老气息的星辰威压!同时,他胸前的残玉,透过衣衫,也骤然亮起一抹微不可察、却深邃无比的星光!
“嗯?!”黑袍邪修猛地一惊,即将扑下的鬼影也为之一滞!他清晰地感应到了那股纯粹、高阶的星辰气息!虽然一闪而逝,且似乎后继乏力,但那种位阶上的压制感和对邪功的隐隐克制,让他心惊肉跳!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莫非有高阶星辰类护身宝物?还是说……他隐藏了修为?”黑袍邪修惊疑不定。他行事向来谨慎,尤其是在这执行秘密任务的紧要关头,不想节外生枝。对付这几个炼气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其中一人竟有如此异状。
眼看林阳“蓄势待发”(伪装),又瞥了一眼虽然惊惧但依旧在抵抗的刘老三人,黑袍邪修心中迅速权衡。
为了几个炼气期的血食魂魄,冒着可能触发未知高阶宝物反击、甚至引来其他变数的风险,不值得!反正主要的“东西”已经到手,此地不宜久留。
“哼!算你们走运!”黑袍邪修冷哼一声,当机立断,猛地一招手,那万魂幡卷起漫天鬼影,倒飞而回,被他收起。他自己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重新没入那礁石洞口中,紧接着,洞口黑气翻滚,似乎被触发了某种禁制,迅速闭合、隐匿,连带着那邪修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快船上,压力骤消。
刘老三人如同虚脱般瘫坐下来,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之色。
他们看向依旧站立在船尾、面色“凝重”、周身那奇异星辰威压已然消散的林阳,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感激、震撼和深深的好奇。
刚才那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林阳身上爆发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星辰气息,以及那黑袍邪修明显的忌惮和退走!
这位“林道友”,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只是炼气四层吗?
林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因为强行模拟星辰威压而翻腾的气血和神识疲惫,心中也是暗叫侥幸。幸好那邪修够谨慎,被吓退了。否则真动起手来,后果难料。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三人,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邪修虽退,未必不会去而复返,或另有同党。速速离开!”
刘老等人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再也顾不得探查,合力催动快船,将速度提到极致,朝着礁石岛方向亡命飞驰。
来时查探接应,归时仓惶逃命。
林阳站在船尾,望着身后那渐渐被浓雾重新吞没的诡异礁石区,眼神深邃。
千湖域,沉星海,看来也并非世外桃源。
邪修出没,所图为何?与那“沉星”的传说是否有关系?
自己伤势未愈,又卷入这莫名的漩涡之中……
前路,似乎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