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空间漂流
无边的黑暗，混乱的流光，永无止境的撕扯与颠簸。
林阳的意识在彻底沉沦前，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狂暴的海洋中。残玉散发出的淡金色光罩，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顽强地抵抗着周遭毁灭性的空间之力。光罩之外，是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缝和狂暴的能量乱流，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震荡，光芒黯淡一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骨骼发出细微的呻吟，经脉胀痛欲裂，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若非他筑基大圆满的体魄远超同阶，又经过星源之力多次淬炼，恐怕早已在进入空间裂隙的刹那就被碾成齑粉。
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冲击。混乱的空间法则碎片、狂暴的能量信息，如同无形的利刺，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星源魂体盘坐识海中央，清辉流转，竭力稳定着神魂，但依旧感到阵阵眩晕和刺痛，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残玉似乎感应到了他濒临极限的状态，内部储存的那团七色星辰本源，开始缓缓释放出极其细微、却精纯温和的能量。这股能量并非直接增强他的法力，而是如同最温柔的甘露，悄然滋养着他受损的肉身和疲惫的神魂，吊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林阳的意识在昏迷与半醒之间浮沉，偶尔能“看到”光罩外飞逝的、光怪陆离的景象碎片——破碎的星辰、扭曲的星河、一闪而逝的陌生大陆轮廓、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奇异生命体虚影……
这里似乎是世界夹缝，是正常空间之外的混乱地带。寻常修士，哪怕是元婴甚至化神，若无特殊法宝或神通护体，误入此地也凶多吉少。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残玉这上古奇物碎片的本能护主，以及那团星辰本源的持续滋养。
不知漂流了多久。
某一刻，前方混乱的黑暗与流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漩涡”。那漩涡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处空间相对薄弱、与主世界产生连接的“节点”。
残玉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个节点的存在，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光罩，此刻微微调整方向，主动朝着那漩涡“飘”去。
“嗖——！”
光罩裹挟着昏迷的林阳，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猛地扎入了那个漩涡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紧接着是巨大的失重感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
“噗通！”
一声沉重的落水声响起。
冰冷的、带着浓郁水灵气的液体瞬间淹没了林阳的口鼻，刺激得他原本模糊的意识陡然清醒了一丝！
水！大量的水！他掉进了水里！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脚胡乱划动。好在他是修士，闭气功夫远超常人，加上残玉光罩虽然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依旧在微弱地维持着，隔绝了部分水压。
他奋力向上游去。
光线从上方透下，越来越亮。
“哗啦！”
林阳的头终于冲出了水面，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却略带潮湿腥味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冷水。
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广阔无垠的水域中央！水质清澈，呈现淡淡的蔚蓝色，一眼望去，水天相接，几乎看不到边际。远处，似乎有零星岛屿的轮廓，但距离极远。
“这是……哪里？大海？还是大湖？”林阳心中茫然。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撞入空间裂隙，被狂暴乱流撕扯的瞬间。
他尝试调动神识，探查四周。然而，神识刚一离体，就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剧痛，识海空虚，星源魂体光芒黯淡，显然在空间漂流中受损严重。他只能勉强将神识维持在身体周围数丈范围，确认附近水域没有大型危险生物。
他又内视己身，情况更糟。
经脉多处受损，甚至有细微的裂痕，法力几乎干涸。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震伤，后背被那金丹鬼爪击中的地方，更是传来阵阵阴寒刺痛，残留着一丝顽固的鬼气在不断侵蚀。龟甲盾本命相连，受损严重，也反馈到了他的神魂，需要长时间温养修复。
可以说，此刻的他，状态差到了极点，实力十不存一，恐怕连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都未必能稳胜。
“必须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林阳心中紧迫。在这陌生水域，随时可能遭遇危险。
他环顾四周，最近的一座岛屿轮廓，也在至少数十里外。以他现在的状态，游过去恐怕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体力，且中途变数太多。
他尝试从储物袋中取出飞行法器，却发现体内法力空空，连最基本的御器都做不到。常用的丹药也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真是虎落平阳……”林阳苦笑一声，但眼神依旧冷静。再糟糕的处境他也经历过，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先检查了一下贴身收藏的残玉。残玉表面温润，裂痕比之前又愈合了一丝，内部星云缓缓旋转，那团七色本源依旧存在，但释放滋养能量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似乎它自身也在“休养”。三个基本功能都还能感应到，但都处于一种“能量不足”的虚弱状态。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又检查了从幽冥宗修士那里得来的几个储物袋。里面灵石不少，但大多是阴属性，对他用处不大。倒是有几瓶通用的疗伤丹药，品质一般，但此刻聊胜于无。他取出两枚恢复法力和治疗内伤的丹药服下，药力化开，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疼痛和空虚感。
“不能一直泡在水里。”林阳深吸一口气，开始凭借肉身力量，朝着最近的那座岛屿方向，缓缓游去。
他游得很慢，尽量节省体力，同时警惕着水下的动静。好在似乎这片水域比较平静，没有遇到什么妖兽袭击。
游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忽然注意到，侧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截粗大的、不知名的褐色木头。木头一端似乎还有烧焦的痕迹。
林阳心中一动，调整方向游了过去。靠近后才发现，这并非单纯的浮木，而像是某种小型船只的残骸碎片。
他爬上这截还算宽大的木头碎片，躺在上面，总算暂时脱离了浸泡。虽然碎片随波逐流，方向不定，但至少能节省体力，让他有机会调息恢复一点法力。
躺在木头上，仰望湛蓝的天空和偶尔飘过的白云，林阳心中思绪翻腾。
星源殿一行，可谓惊心动魄，收获巨大，却也险死还生。
得到了完整的“星陨七式”前四式传承和金属板；在星枢殿悟道，夯实道基，触摸结丹门槛；更是获得了“星神”的部分传承知识，以及最珍贵的——一团被炼化纯净的星辰本源，还让残玉（星神佩碎片）得到了修复和成长。
这些收获，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元婴修士眼红。可以说，为他未来的修仙之路，打下了难以想象的雄厚根基。
但代价也同样惨重。身受重伤，法力枯竭，神魂受损，本命法宝半毁，更是被空间乱流抛到了这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死未卜。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弄清此地是何处，然后……觅地结丹！”林阳理清思路。只要伤势恢复，凭借星源殿的收获，他有十足的信心结丹成功，而且品质绝不会低！一旦结丹，实力将发生质变，在这陌生之地也有了更多的自保之力。
他闭目凝神，一边随波逐流，一边默默运转《混沌星域》功法。功法运行虽然艰涩缓慢，但每运转一个周天，都能从残玉和空气中汲取到一丝微弱的、与星辰或水属性相关的灵气，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逐渐西斜，天空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
林阳的法力恢复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手脚有了些力气，背后的阴寒鬼气也被他调动残存星源之力暂时压制住了。
他坐起身，望向远方。那座岛屿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但距离依然不近。而在他漂流的方向上，似乎……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是一艘船！
一艘长约十丈、造型古朴、挂着灰色风帆的木制帆船，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缓缓驶来！船头上，似乎还站着几个人影！
林阳精神一振，但随即又警惕起来。在完全陌生的地方，遇到陌生人，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自己如此虚弱的状态下。
他立刻收敛气息，将外显的修为压制到仅有练气三四层左右的程度，同时将残玉和重要的储物袋（如装有星陨碎片金属板的）贴身藏好，只留下一个装有少量普通灵石和材料的低级储物袋挂在腰间，伪装成一个遭遇海难、侥幸逃生的低阶散修。
帆船越来越近，林阳已经能看清船上人的衣着。他们穿着统一的、类似短打劲装的蓝色服饰，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波浪纹路，看起来像是某个以水为生的势力或家族的成员。修为似乎都不高，领头的是一个炼气后期的中年汉子，其余几人多是炼气中期。
他们也发现了趴在木头上的林阳。
“大哥，那边有人！好像还活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
帆船调整方向，朝着林阳靠拢过来。在距离约三丈时停下，抛下绳梯。
那炼气后期的中年汉子站在船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阳，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惕：“这位道友，可是遭遇了海难？从何而来？为何会流落至此？”
林阳抬起头，脸上做出虚弱和庆幸的表情，声音沙哑道：“多谢诸位道友……在下……咳咳……本是搭乘一艘商船前往‘碧波城’，不料途中遭遇罕见风暴，船毁人散……在下侥幸抱得一块船板，漂流至此，已不知时日……敢问此处是何地界？距离‘碧波城’还有多远？”
他随口编了个地名和理由。“碧波城”是他根据对方服饰和此地环境，猜测可能存在的、靠近水域的城镇名字。
中年汉子眉头微皱，打量了林阳几眼，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林阳此刻衣衫破烂（原本法袍在空间乱流中受损严重），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伪装），确实像极了落难之人。
“碧波城？”中年汉子摇摇头，“没听过这个地名。这里是‘千湖域’边缘的‘沉星海’。距离最近的有人岛屿，是三百里外的‘礁石岛’，我等正是‘礁石岛’周家的巡海船队。”
千湖域？沉星海？礁石岛周家？
完全陌生的地名！林阳心中一沉。看来那空间乱流，将他抛到了一个距离南域边境星源殿极其遥远的地方！甚至可能已经不在南域范围内！
“千湖域……”林阳露出茫然之色，“在下……似乎从未听过此地。难道那场风暴，竟将在下卷到了如此遥远陌生之地？”
看到林阳不似作伪的茫然和虚弱，中年汉子的警惕似乎放松了一些。千湖域虽然不算特别偏僻，但与外界交流也不算频繁，偶尔有外界修士因各种原因流落至此，也不算稀奇。
“既然道友落难至此，也是缘分。先上船来吧，此地夜间常有低阶水兽出没，并不安全。”中年汉子示意手下放下绳梯。
“多谢道友搭救之恩！”林阳露出感激之色，艰难地爬上绳梯。他故意表现得动作笨拙迟缓，符合一个练气低阶、又历经劫难的形象。
上了船，中年汉子简单介绍了自己，名叫周大海，是礁石岛周家旁系子弟，负责这一片的日常巡海。船上其他几人都是周家的炼气期族人。
周大海给了林阳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换上，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和两块面饼。
林阳道谢接过，慢慢吃着。鱼汤和面饼只是普通食物，不含灵气，但对他恢复体力有些帮助。他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向周大海打听关于“千湖域”和“礁石岛”的信息。
周大海见林阳态度谦和，又是落难之人，话也多了起来。
据他所说，千湖域是一片极其广袤的水域，由无数大小湖泊、内海、岛屿组成，水系错综复杂。此地最大的势力，是雄踞中央“天晶湖”的“水元宗”，乃是有元婴老祖坐镇的一流宗门。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修仙家族和中小门派，分布在各个岛屿湖泊之上。
礁石岛周家，便是千湖域东北部“沉星海”区域的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家族老祖是筑基中期修为，掌管着包括礁石岛在内的几座小岛，以渔猎、采集低阶水属性灵材为生。
“沉星海之所以得名，据说古时曾有星辰坠落于此，形成这片特殊海域，海中偶尔能发现一些蕴含星力的奇特矿石或残骸，但也伴随着一些危险。”周大海解释道，“我们周家巡海，一是防范敌对势力或盗修，二是寻找有价值的水产和可能出现的‘沉星矿’。”
林阳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沉星海，古时坠星……这让他心中微动。此地环境，似乎隐隐与星辰相关？或许对他修炼《混沌星域》和恢复伤势有利。
“周道友，不知可否搭载在下前往礁石岛？在下伤势未愈，需要找个地方落脚调养。待恢复一些，必有酬谢。”林阳诚恳请求道。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疗伤，礁石岛有筑基家族坐镇，比流落荒岛或未知水域要好得多。
周大海沉吟了一下。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回岛，多少有些风险。但看林阳修为低微（伪装），伤势不轻，又说得诚恳，加上周家向来与人为善，多结交散修也有好处……
“也罢，救人救到底。林道友便随我们回岛吧。不过岛上规矩，外来修士需在‘客舍’登记，并且不得在岛上随意生事。”周大海最终点头答应。
“理当如此，多谢周道友！”林阳再次道谢。
帆船调整方向，朝着所谓的“礁石岛”驶去。
林阳靠在船舷边，望着逐渐暗下来的海面和远方隐约的岛屿灯火，心中稍稍安定。
总算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
接下来，便是低调疗伤，恢复实力，然后……在这陌生的千湖域，重新开始。
星源殿的惊天机缘，已成为过去，也成为了他未来道途最坚实的基石。而前方，新的挑战与机遇，正在这浩瀚水泽之中，等待着他。
只是不知，南域那边，星源殿的变故最终如何？三大宗门与幽冥宗的争斗结果怎样？苏婉儿是否安全返回了百草门？
这些，暂时都与他无关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夜色渐深，海风微凉。帆船破开波浪，驶向那点点的灯火。
林阳闭上眼睛，继续缓慢地运转功法，汲取着空气中微弱的水灵与星力，修复着身体的创伤。
新的篇章，即将在这片千湖万泽之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