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暗流汹涌
干涸河床的土洞中，苏婉儿将她所知关于幽冥宗和三大宗门的信息，尽可能详细地告知了林阳。
幽冥宗，一个传承古老、行踪诡秘的邪道宗门。其山门据传位于南域与中土交界处某处险恶绝地，具体位置无人知晓。该宗擅长血道、鬼道、魂道功法，行事狠辣，常以修士精血、生魂修炼或炼制邪门法宝，为正道宗门所不容。但其底蕴深厚，高手众多，且行踪飘忽，南域几大顶级宗门数次联合围剿，都未能将其根除，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近年来，幽冥宗的活动似有向南域内部渗透的迹象，尤其是在一些古迹秘境现世、资源争夺激烈的地方，常能见到他们的影子。有传言称，幽冥宗似乎在暗中进行某种大型的献祭或召唤仪式，需要海量的修士精血和魂魄。
至于三大宗门（天剑门、风雷阁、灵兽山）与幽冥宗的关系，则更为复杂。
表面上，三大宗门对幽冥宗深恶痛绝，发布悬赏，见面即杀。但实际上，南域边境地带势力交错，资源有限，三大宗门之间也存在竞争，有时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比如另一个敌对宗门）或者谋取某些特殊利益，与幽冥宗这种地头蛇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或短暂合作，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听一位常年在外行走的师兄说过，”苏婉儿低声道，“在一些灰色地带的地下交易会或黑市中，偶尔能看到疑似三大宗门流出、却又不想明面处理的资源，被幽冥宗的人接手。双方似乎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阳若有所思。昨晚易市之乱，三大宗门的表现确实可疑。若说他们完全不知情，恐怕没人相信。更大的可能是，他们默许甚至配合了幽冥宗的这次清洗，目的或许是减少易市中过多“不受控制”的中小势力和散修，方便他们日后独占或主导星源殿区域的资源，同时可能也从幽冥宗那里得到了某些好处。
而幽冥宗，则借此机会收集他们所需的“血精”和生魂。
至于那两名叛变的客卿守卫，要么早就被幽冥宗控制，要么本就是幽冥宗安插在三大宗门内部的暗子。三大宗门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在昨晚那种情况下，他们选择了“不知道”。
“好一个借刀杀人，各取所需。”林阳心中冷笑。修真界的残酷与虚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所谓的正道宗门，在利益面前，与邪魔外道并无本质区别。
“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婉儿担忧地问道。百草门驻地被毁，同门惨死，她此刻已是无依无靠。易市显然不能再回去，那里现在是虎狼之地。返回宗门？路途遥远，且她伤势未愈，独自上路风险极大。
林阳看了她一眼，道：“你先随我来。”
他带着苏婉儿离开河床，朝着与易市相反的方向，深入一片荒芜的山岭。
途中，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再次布下禁制，让苏婉儿在里面继续疗伤。
“你在此处安心养伤，我会在洞口布下防御和隐匿阵法。只要不是金丹修士刻意搜索，应该发现不了。”林阳取出几瓶丹药和一套简易的阵旗交给苏婉儿，“这些丹药对你伤势有助益。阵旗用法很简单，注入法力即可激活，能抵挡筑基中期修士片刻攻击，并向我发出预警。”
苏婉儿接过，感激涕零：“前辈大恩，婉儿没齿难忘！只是……前辈您要去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我回易市附近看看。”林阳平静道，“有些事需要确认。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并非莽撞之人。回去查探，一是想看看易市现在的具体情况，三大宗门如何“善后”，幽冥宗的人是否真的完全撤离；二是想尝试寻找一下，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或者……能否找到一些关于幽冥宗此次行动更多线索的战利品。
当然，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安顿好苏婉儿，林阳再次易容改扮，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左右，朝着易市方向潜行而去。
当他接近易市外围时，天色已经大亮。
昨夜的混乱痕迹依旧明显。许多摊位和临时建筑化为废墟，地面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法术轰击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未曾散尽的血腥气。
但与昨夜的死寂不同，此刻的易市，竟恢复了些许“活力”。
三大宗门的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正在组织人手清理现场、搬运尸体、修复部分重要建筑。一些看起来是执事或长老模样的人，在四处巡视，神色严肃，偶尔低声交谈。
也有不少幸存下来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聚在相对完好的区域，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脸上大都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的表情。他们看向三大宗门弟子的眼神，复杂难明，有依赖，有敬畏，也有一丝隐藏的怨愤和怀疑。
林阳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倾听。
“……听说昨夜是‘黑煞’那个魔头带着一伙邪修偷袭！死了好多人！”
“何止黑煞！我亲眼看到，有两个穿着三大宗门客卿服饰的人，突然对百草门的人下手！他们是一伙的！”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三大宗门已经发话了，那是幽冥宗奸细假冒的！现在正在全力追查！”
“假冒？哼，我看未必……”
“不管真假，这易市是待不下去了。谁知道那些邪魔还会不会再来？”
“三大宗门说了，会加强巡逻和防护，确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而且星源殿探索在即，现在离开，岂不是白白错过机缘？”
“机缘？命都没了，要机缘何用？”
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林阳注意到，三大宗门的人对于“客卿守卫叛变”一事，统一口径为“幽冥宗奸细假冒”，并将主要责任推给了黑煞和幽冥宗。对于他们自身反应迟缓、损失相对轻微的事实，则解释为“邪修狡猾，声东击西，主力突袭中小势力区域”。
这套说辞，勉强能安抚一部分人，但也难以完全平息质疑。
就在这时，易市中央，原本三大宗门联合办事处的位置，升起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一名身穿天剑门长老服饰、面白无须、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登上高台，他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随着他出现，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弥漫开来，台下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诸位道友，请静一静。”中年男子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易市，“昨夜变故，我三大宗门痛心疾首！此乃幽冥宗邪修蓄谋已久的偷袭，残忍暴虐，令人发指！”
他先是对昨夜遇害的修士表示哀悼，并承诺三大宗门会给予其亲友或所属势力一定的抚恤。
接着，他严厉谴责了幽冥宗的暴行，并宣布三大宗门将联合发布针对黑煞及其党羽、以及幽冥宗在南域边境活动人员的更高额悬赏。
最后，他话锋一转：“为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我三大宗门决定，即日起，对易市进行整顿！所有在易市停留的修士，需进行身份登记，并领取临时身份令牌。无令牌者，不得在易市公开区域活动。同时，我们将组建联合巡逻队，日夜巡视，确保安全。”
“另外，关于星源殿的探索，将按原计划，于三日后正式开启。届时，只有登记在册、并遵守易市新规的道友，方可凭令牌参与由我三大宗门组织的统一探索行动。私自探索者，将被视为违反规定，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身份登记、统一探索？这摆明了是要加强对易市和星源殿的控制！所谓的安全保障是假，趁机收编力量、垄断探索利益才是真！
很多散修和小势力修士脸色难看，但又敢怒不敢言。经历了昨夜的血洗，他们本就势单力薄，此刻更无力反抗三大宗门的强势。
林阳眼神微冷。三大宗门这是要借着幽冥宗制造的恐慌，彻底将易市和星源殿纳入掌控。所谓的“整顿”和“统一探索”，不过是排除异己、集中资源的借口。
对于那些幸存的散修和小势力来说，要么选择依附三大宗门，接受他们的规矩和剥削；要么就只能离开，放弃星源殿的机缘。
好算计！
台上的天剑门长老似乎很满意下方众人的反应，继续道：“登记处现已开放，请诸位道友有序前往。三日后辰时，于此处集合，统一进入星源殿。”
说完，他便飘然下台，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离开了。
人群开始涌动，大部分人都朝着登记处的方向走去。虽然不满，但星源殿的诱惑太大，没人愿意就此放弃。
林阳没有去登记。他悄悄退到人群外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清理的尸体。
大部分尸体都被三大宗门的人收敛，统一处理。但也有一些散落的储物袋、破损的法器碎片，被清理的弟子随手收起，或者因价值不高而被遗漏。
林阳的目标，是那些可能来自幽冥宗邪修、或者昨夜战斗中陨落的筑基以上修士的遗物。或许能从其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或物品。
他装作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神识高度集中，仔细感应着周围残存的灵力波动和物品气息。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废墟角落，有了发现。
这里似乎发生过激烈的筑基修士间的战斗，地面焦黑，岩石碎裂。一具穿着灰袍、胸口被洞穿的尸体半掩在碎石下，已经僵硬。从其残留的法力气息看，正是昨夜感应到的、那种带着侵蚀灵魂寒意的鬼道修士！
而这具尸体腰间，挂着一个尚未被发现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囊。
林阳左右看了看，附近暂时无人。他迅速靠近，以星源之力包裹手掌，隔空将黑色皮囊摄入手中，同时抹去了自己留下的微弱气息。
皮囊入手冰凉，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林阳没有立刻探查，将其收入储物袋中，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仿佛只是路过。
他又在易市外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也大致摸清了三大宗门新的布防和巡逻规律，便不再停留，悄然离开了易市范围，返回苏婉儿藏身的山洞。
洞内，苏婉儿正在打坐疗伤，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见到林阳安全返回，她松了口气。
林阳布下隔音禁制，然后将黑色皮囊取出。
“这是……”苏婉儿感受到皮囊上的阴气，脸色微变。
“从一个幽冥宗邪修身上找到的。”林阳说着，谨慎地以星源之力包裹，抹去了皮囊上可能存在的禁制或追踪印记，然后将其打开。
皮囊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三尺见方。里面东西不多：几十块中下品灵石；几瓶标注着“血魂丹”、“蚀骨粉”等名字、一看就不是好路的丹药毒粉；两枚记载着幽冥宗基础功法的黑色玉简；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阴气森森。正面是鬼面图案，背面则刻着几个扭曲的古篆文字：“幽冥敕令·乙七”。
“这是幽冥宗的身份令牌？”苏婉儿猜测道。
林阳点点头，将令牌翻来覆去查看，又注入一丝星源之力试探。
令牌微微震动，鬼面图案的眼眶中闪过一丝幽光，但随即沉寂下去，并无其他异状。
“乙七……可能是编号或者等级。”林阳沉吟。他将令牌和其他物品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陷阱后，暂时收起。那两枚玉简他粗略扫了一眼，里面记载的功法阴毒邪恶，有伤天和，对他无用，但或许日后能用来交换其他东西，或者研究其弱点。
“前辈，接下来我们如何打算？”苏婉儿问道，“三大宗门要统一探索星源殿，我们……”
林阳看向山洞外，目光仿佛穿透山石，望向星源殿方向。
“星源殿，我是一定要进的。”他缓缓道，“但未必需要按照他们的规矩。”
“前辈的意思是……私下潜入？”苏婉儿一惊。
“星源殿范围广大，入口不止一处。三大宗门能封锁主要通道，却未必能覆盖所有角落。”林阳道。他在星源殿内探索过，知道其内部结构复杂，存在不少偏僻或隐藏的通道。而且，星源殿本身似乎有某种机制，对进入者的修为和人数可能有限制，并非人多就好。
他更倾向于独自行动，灵活隐蔽，不易被卷入可能的纷争和陷阱。
“你伤势还需数日才能稳定。这三日，你便在此安心养伤。我会在周围布下更完善的阵法。”林阳对苏婉儿道，“三日后，若你伤势无碍，我可送你离开此地，返回百草门，或者去往其他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前辈您……”苏婉儿听出林阳似乎不打算带上她。
“星源殿内危机四伏，我自顾不暇，难以分心护你周全。”林阳直言道。带着重伤未愈的苏婉儿进入星源殿，对两人都是负担。
苏婉儿眼神一黯，但也明白林阳说的是事实。她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不能再拖累恩人。
“婉儿明白。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三日，我会尽快恢复。之后……我会自行设法返回宗门。”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想到宗门同门惨死，自己孤身一人前途未卜，心中难免凄楚。
林阳看了她一眼，道：“不必急于一时。待你伤愈，我可给你一些灵石和丹药作为盘缠。另外，关于昨夜之事，以及幽冥宗与三大宗门的瓜葛，你回到宗门后，可如实上报。但你需记住，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轻易对外人提及，尤其是涉及三大宗门的部分，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苏婉儿重重点头：“婉儿谨记前辈教诲！”
接下来两日，林阳一边为苏婉儿护法，一边在山洞周围布置了数层隐匿、防御、预警复合阵法。他自己则继续消化从星源殿“战法解析室”得到的感悟，并研究那三片“战法碎片”。
碎片在星源之力激发下，显示出的残缺信息越来越多，似乎是一套名为“星陨七式”的高阶战技的部分运功路线和发力技巧。虽然不全，但管中窥豹，也能看出其威力惊人，若能集齐，必是一大杀招。
“或许……这令牌还有其他用处。”林阳若有所思。但他没有轻易尝试激活令牌的传讯功能，那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第三日傍晚，苏婉儿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虽然修为尚未完全恢复，但已能自如行动。
林阳如约给了她一笔足够返回宗门的灵石和一些疗伤、恢复法力的丹药，又赠予她几张保命的符箓。
“前辈大恩，婉儿永世不忘！”苏婉儿跪地叩拜，被林阳以法力托起。
“修真之路，险阻重重，你好自为之。”林阳最后叮嘱一句，便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岭之中。
送走苏婉儿，林阳回到山洞，盘膝坐下。
明日，便是三大宗门所谓“统一探索”星源殿的日子。
他需要养精蓄锐，做好万全准备。
星源殿内，不仅有上古遗留的机缘，可能也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和危险。昨夜易市之乱，幽冥宗的行动，三大宗门的算计，都预示着这片区域暗流汹涌，即将迎来更大的风暴。
而他，将独自一人，潜入其中。
“星源殿……”林阳望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平静而坚定。
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陷阱，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这，便是修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