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爬到了石门的中段,把那些刻痕照得清晰分明。路明站在门前,手指从沙地上的图示收回,拍了拍掌心的碎土。他没说话,只是朝三人点了点头。
拿灯的队员立刻挺直身子,将铜盏举高了些。火光摇了一下,随即稳住。持荧石的队员也站了起来,荧石在掌中泛着微弱的青光,映着他脸上紧绷的线条。包扎手臂的队员靠着侧壁,用左手撑着身体,慢慢挪到能看清符号的位置。
“按顺序来。”路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第一组,在左下角。螺旋三圈,断环朝下,连竖线。”
他话音一落,包扎手臂的队员就伸手去碰那处凹槽。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沿着刻痕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用力向内一按。石面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某处机括被触动。
“有反应。”持荧石的队员低声说。
“继续。”路明盯着门面,眼睛没眨。
第二组由拿灯的队员负责。他在右侧偏下的位置找到对应的符号——螺旋不变,断环开口转向左侧,下方接的是分叉短线。他蹲下身,用指节敲了两下石面,试了试深浅,然后同样按下。
又是一声轻响。
接下来是第三组、第四组……每完成一处,路明都会走近一步,仔细查看符号周围是否有变化。起初什么都没有,直到第六组被激活时,整扇门的表面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像是脚下传来的一丝颤动。
拿灯的队员猛地回头:“你们感觉到了?”
没人回答。三人都看着路明。
路明只说了一个字:“继续。”
第七组在门体中部上方,位置较高,需要踮脚才能触及。持荧石的队员把荧石塞进腰带,腾出手来,双手并用才勉强够到。他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确保手指完全覆盖符号中心,然后用力压下。
这一次,门内的机括声更明显了些,仿佛有重物在深处缓缓移动。
包扎手臂的队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不是快成了?”
路明没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两组符号,最后落在第九组上——那是位于右上角的孤立兽形纹,对应他们在鹰嘴崖停留的那一晚。它离地面最远,也最隐蔽。
“我来。”他说。
他踩上旁边凸起的岩块,伸手探向那处刻痕。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时,他顿了片刻,回忆那一夜的情形:风大,火堆不稳,他们多留了半个时辰才走。这道符文,就是那时出现在视线里的。
他按下。
最后一声“咔”响起,比之前的都要沉。紧接着,整个石门安静下来。
四人屏息站着,谁都不敢动。
一秒,两秒……十息过去,门没有开。没有裂缝,没有晃动,也没有任何新的声响从内部传出。刚才那几声机括像是被吞进了石头里,再无后续。
拿灯的队员最先忍不住:“这就完了?”
他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不敢信。
持荧石的队员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荧石。青光依旧稳定,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迹象。他抬头看向其他三人:“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顺序没错。”包扎手臂的队员急忙说,“我都对过,每一处都和路上见过的一样。”
“我也确认了位置。”持荧石的队员补充,“九组符号全部激活,一个不少。”
拿灯的队员转头看路明:“你不是说密码结构已经清楚了吗?怎么还不开?”
路明没看他。他正盯着门中央那片空白圆域,眉头锁成一条线。那里原本该是最关键的地方,可现在却毫无动静,像一块死掉的区域。
“会不会……”包扎手臂的队员迟疑着开口,“不是靠按这些就能开?”
“不可能。”拿灯的队员立刻反驳,“前面八次都有声音,最后一次也有,说明机关确实被触发了。要是不对,根本不会有反应。”
“可反应完了又怎样?”包扎手臂的队员声音低了些,“门还是关着。”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持荧石的队员蹲下身,重新去看地面附近那条引导线。起点弧形还在,线条也完整,可它指向的第一个符号已经按过了,却没有后续进展。
“也许顺序是对的,但方式不对。”他说,“我们只是按了它,可它要的可能不只是这个动作。”
“比如?”拿灯的队员问。
“我不知道。”持荧石的队员摇头,“也许是力度,也许是时间间隔,也许……还得加上别的东西。”
包扎手臂的队员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你说,每次我们停下来做事,符号就会多一道标记。那次我包扎伤口,你就发现了短横线。那这次……我们是不是也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拿灯的队员苦笑,“难道还要在这儿换一次火把?”
没人笑。
路明终于动了。他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时脚步很轻。他走到第一组符号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个凹槽。边缘有些粗糙,显然是人工凿刻而成。他又顺着引导线一路看过去,直到第九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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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错。”他低声说。
“那为什么打不开?”拿灯的队员几乎是脱口而出。
路明站起身,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情绪,也不严厉,就是静静地看着。拿灯的队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
“我们以为是在输入密码。”路明终于开口,“但也许,这只是第一步。”
“什么意思?”持荧石的队员问。
“门记得我们走过的路。”路明说,“也记得我们做过的事。它不只是认符号,更认过程。我们刚刚做的,是把结果摆上去,可它要的,可能是那个‘做’的动作本身。”
三人一时都没明白。
路明没再解释。他退后两步,重新打量整扇门。九组符号都已激活,引导线也都清晰可见,唯独中间那片空白,始终沉默。
“再来一次。”他说。
“又要按一遍?”拿灯的队员愣住。
“不一样。”路明说,“这次慢一点。每一个动作,都要像当时那样去做。不要急着完成,要让它感觉到我们在重复那段经历。”
他看向包扎手臂的队员:“你按第一组的时候,回想那天你是怎么停下来的。不是为了任务,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该停下。”
那人点头。
“你也一样。”路明转向拿灯的队员,“你在第二处换火把,不是因为火灭了,而是你觉得时机到了。”
拿灯的队员抿了抿嘴,也点了头。
“至于最后一处……”路明看着右上角的兽形纹,“我们在鹰嘴崖待得最久。风吹得厉害,火堆塌了两次。那时候没人催,我们就是坐在那儿,等风小一点。这种停留,和其他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所以这一次,你要按下的时候,心里要想着那种感觉——不是完成任务,是真正地在那里待过。”
说完,他退到五步外,不再指挥,只说了一句:“开始吧。”
包扎手臂的队员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第一组符号。他没有直接去按,而是先蹲下来,像那天一样检查自己的伤。他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然后才把手放在凹槽上,缓缓施力。
“咔。”
第二组,拿灯的队员学着他的样子,先是吹熄了手中的灯火,再掏出备用火把点燃,做完这一套动作后,才去按下符号。
“咔。”
第三组、第四组……每个人都放慢了节奏。他们不再急于推进,而是努力还原当时的场景。有人调整姿势,有人闭眼回想,甚至有人低声说出当时说过的话。
当第九组被按下时,整扇门又一次震了一下。
比上次更沉。
但依旧,没有开门。
四人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毫无反应的石门,谁都没动。
拿灯的队员喘着气,手还搭在岩壁上:“这回……我们也照做了啊。”
持荧石的队员盯着荧石,光没变,温度也没变。
包扎手臂的队员喃喃道:“难道……还不够像?”
路明没说话。他慢慢走上前,站在那片空白圆域前,伸出手,却没有触碰。
他知道差一点。
可这一点是什么,他还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