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石台前,手指还残留着微弱的热意。那股热度从指尖蔓延到掌心,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轻轻跳动。他没有动,目光落在布片上最后一张草图。
炭笔画出的导引路径清晰可见,节律符被标在中心位置,四周用不同线条连接背面环形区。他盯着第三笔短划末端,那里有一处极细小的回钩,几乎看不出来。但刚才他用指腹压过这张纸时,麻感就是从这一点传出来的。
他抬起手,对着空中慢慢描出那一笔。
指尖刚划到一半,热意突然增强。他停下,重新调整呼吸,再试一次。这次更慢,每一寸移动都控制着力道。当笔画完成,回钩落定,一股熟悉的波动从手掌扩散开来。
和血轮运转时的感觉一样。
他闭眼回想之前所有机关的启动方式。每一次能量流动都有节奏,三短一长,接着一个收尾动作。这不是符号本身的意义,而是书写的过程在触发机制。
笔画顺序就是密码。
他睁开眼,转身走到新铺的布片前,拿起一根更细的炭笔。这种笔是他早年练字用的,笔尖极细,能画出最细微的转折。他开始重绘那组特殊符文,一笔一划照原样复制。
第一笔落下,纸上痕迹清晰。指腹贴上去,无感。
第二笔横划,依旧平静。
第三笔短划,他刻意加重起笔,收锋时带出那个微小的回钩。指腹刚碰上去,热流猛地窜了一下。
找到了。
他记下这个点,在旁边写下“触发起效”。然后继续第四笔——那道回旋弧线。这一笔绕回来时,他放得极慢,感受到笔尖在纸上微微打滑。就在即将闭合的瞬间,整张布片下的地面似乎震了一下。
不是真的震动,是他的手感觉到了共振。
他立刻停笔,把这一步单独圈出来,标注“传导枢纽”。
现在清楚了。这组符文不是一个静态图案,而是一套动态指令。每一笔都有作用,顺序不能错,运笔方式也不能变。起笔要顿,转角要压,收尾必须回锋。差一点,系统就不会认。
他放下炭笔,站起身,走向铜镜。
镜面依旧灰暗,节律符刻在中央,裂痕横穿其中。修补过的两笔歪斜地连着,破坏了原本的能量路线。他知道不能再靠外力推动灵石模拟运行。这一次必须由他亲手完成正确的书写过程。
他伸出右手,悬在节律符上方三寸处。
深吸一口气,开始动。
第一笔直落,他在空中虚划,动作沉稳。没有反应。
第二笔横推,依旧安静。
第三笔短划,他按照记忆中的顿挫起笔,末尾轻轻一带,做出回钩。就在这一刻,指尖热意暴涨,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没停。
第四笔回旋,他慢慢绕出弧度,每一寸移动都与草图上的轨迹对齐。当笔画接近闭合时,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细线,顺着他的指尖延展而出。
成了。
他继续推进,最后一划完整收锋。
金线稳定下来,迅速扩展成环形纹路,覆盖整个铜镜正面。节律符发出低鸣,背面的环形刻痕同步亮起,一圈圈光晕向外扩散。整个石室微微颤动,声音从地下传来,像是铁链松动,又像门轴转动。
他后退半步,盯着石台后方的岩壁。
一块方形区域开始下沉,边缘露出缝隙。灰尘簌簌掉落,机括声越来越响。几息之后,整面墙向内缩进,随后横向滑开,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通道内部漆黑,看不出有多深。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他站在入口前,左手还有一点麻感,像是和铜镜之间还连着什么。他低头看手,掌心纹路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
身后三人仍靠在墙边,没有人说话。昏迷的那个已经醒了,靠在同伴肩上,脸色发白。另两人看着新开的通道,眼神里有了光。
路明没有回头。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截火把,点燃后举高。火焰照亮通道前五丈,能看到地面平整,两侧有凹槽,应该是曾经安装过灯盏的地方。再往里,黑暗吞没了光线。
他迈步向前,走到通道口停下。
脚下的石板边缘有一道刻痕,很浅,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蹲下身,用手抹去灰尘。那是一小段残缺的笔画,只有开头的一顿和半道斜划。
和节律符的第一笔很像。
但他注意到,这一笔的起始角度偏了两分。正常书写应该垂直下落,而这道刻痕是从左上方切入的。
有人在这里试过。
而且写错了。
他站起身,把火把插进旁边的空灯座。火光摇晃了一下,稳定下来。通道深处没有动静,也没有机关启动的迹象。
他伸手摸了摸左臂旧伤的位置。那里不再抽痛,但皮肤底下有种奇怪的紧绷感,好像经脉被拉长了一样。
他收回手,看向通道尽头。
黑暗中似乎有光点闪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
光点消失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