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随后在两人撞击的中心点猛然炸开。
没有想象中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胸口发闷的钝击声。
高架桥的路面随着这一声闷响，以两人为圆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向四周蔓延。水泥碎屑在这个瞬间失去了重力，漂浮在半空，又被激荡的气流卷成粉末。
灰袍人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他手中的长剑，那柄哪怕斩断坦克装甲也不在话下的合金利刃，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曲着。
而在剑身的另一端，并没有鲜血淋漓的伤口。
只有两根手指。
两根修长、白皙，看起来甚至有些拿手术刀嫌太嫩的手指，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锋。
“就这？”
林轩的声音穿过激荡的尘埃，清晰地钻进灰袍人的耳朵。
没有任何嘲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边摊的老板这瓜保不保熟。
灰袍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崩塌了。他修习古武四十载，早已踏入暗劲巅峰，这一剑借着高处俯冲的势能，加上体内真气的灌注，哪怕是一辆装甲车也能劈成两半。
结果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我不信！”
灰袍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臂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试图抽回长剑，再此发力。
纹丝不动。
那把剑像是焊死在了林轩的手指间。
林轩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流转，在他的视野里，这灰袍人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由经络、骨骼和气血运行轨迹构成的三维图谱。
对方体内那股狂暴的真气正在丹田位置疯狂冲撞，试图通过手少阳三焦经传导至手臂。
“肝火太旺，肾水不足，你这剑法练岔了。”
林轩甚至还有空点评一句。
他手腕轻轻一抖。
叮！
那柄合金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然直接从被夹住的地方崩断。
灰袍人重心失守，整个人向前踉跄跌去。
就在这一刹那，林轩动了。
他没有用拳头，也没有用腿，而是并起食指和中指，快如闪电般在灰袍人的胸口连点三下。
膻中、巨阙、气海。
三处大穴被封。
“噗！”
灰袍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浑身那一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泻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瘫软在地，嘴里狂喷出一口黑血。
这不是内伤，是林轩强行打散了他凝聚的真气，顺带帮他把淤积在肺经多年的毒素逼了出来。
战斗结束得太快。
快到几百米外法拉利里的白语嫣还没来得及把心提到嗓子眼，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她呆呆地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景象。
夜视望远镜里，那个平时吊儿郎当、只会盯着她大腿看的男人，此刻正如神魔般伫立在夜风中。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真的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吗？
白语嫣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作为刑警队长，她崇尚科学，相信证据。但林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bug，正在疯狂修正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高架桥上。
林轩随手扔掉那半截断剑，蹲下身，看着瘫在地上的灰袍人。
“赵天霸让你在这儿拦我，是为了拖延时间吧？”
林轩伸手在灰袍人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铭文，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条蛇。
拿到令牌的瞬间，林轩体内的《九转玄医诀》竟然自动运转了一下，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吞噬欲望。
好东西。
这上面的气息，跟那铁片同源。
灰袍人面如死灰，经脉被封让他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林轩：“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一眼看穿我的气门……”
“我是个医生。”
林轩把青铜令牌揣进兜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专治各种不服。”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法拉利，嘴角那抹冷冽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不能让白语嫣跟着去赵家。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林轩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车留给你，那家伙没死，带回去能审出不少东西。后面的路太脏，别弄脏了你的警服。】
发完短信，林轩根本不给白语嫣反应的机会，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接翻过高架桥的护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可是十几米的高空！
“林轩！”
白语嫣惊叫一声，推门下车冲向护栏。
下面是滚滚的车流和幽暗的绿化带，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短发。
白语嫣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混蛋……”
她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懂林轩的意思。
这是保护，也是拒绝。
那个男人的世界，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危险和神秘。
“想甩掉我？没门！”
白语嫣转身走向瘫软在地的灰袍人，眼神重新变得凌厉，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拷住了对方的手腕。
“老实点！现在你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被捕了！”
……
京城西郊，赵家老宅。
这里是一片保存完好的清代王府建筑群，平日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今晚，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香火燃烧的甜腻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林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围墙之上。
透视眼开启。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整个赵家大宅被一股浓郁的黑气笼罩，那是死气，也是煞气。
原本应该巡逻的保镖们此刻全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状凄惨。他们的血液并没有凝固，而是顺着地砖的缝隙，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向宅院中央的那个巨大人工湖。
“以血祭阵？”
林轩心中冷哼一声，“赵天霸这老东西，为了长生真是疯了。”
这种邪术在《九转玄医诀》的记载中属于下九流，虽然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甚至让人产生返老还童的错觉，但代价是透支生命力，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看来那个所谓的“长生术”，根本就是个骗局。
林轩没有隐藏身形，直接跳下围墙，大步向人工湖走去。
既然来了，就没必要躲躲藏藏。
一路走过，脚下的血泊发出粘稠的声响。
人工湖早已干涸。
湖底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青铜祭坛，祭坛中央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直通地下。
那里，就是赵天霸口中的“地宫”。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从洞口传出，紧接着，赵天霸那狂热的声音响起：“成了！终于成了！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轰隆！
地面震颤。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林轩停下脚步，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那道红光。
“这就是你的底牌？”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滚滚惊雷，直接炸响在整个赵家大宅上空。
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赵天霸的身影从洞口缓缓升起。
不。
准确地说，他是“飘”起来的。
此时的赵天霸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他原本肥胖的身躯变得干瘪枯瘦，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满头白发变成了血红色，在脑后狂乱飞舞。
他的双眼没有眼白，完全是一片漆黑，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而在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铁片。
正是林轩一直在寻找的另一块古玉碎片！
“林轩……”
赵天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轩，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来得正好。朕……本座正缺一个气血旺盛的祭品来稳固境界。”
他竟然自称“朕”？
看来脑子确实坏掉了。
“看来那东西不仅没让你长生，反而把你变成了病毒携带体。”林轩摇了摇头，一脸嫌弃，“你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充满了重金属超标和未知细菌，我要是你，就赶紧找个焚化炉把自己烧了，免得污染环境。”
“放肆！”
赵天霸勃然大怒，大手一挥。
呼！
围绕在他身边的黑雾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腐蚀空气的嗤嗤声，向林轩当头抓下。
这要是普通人，只要沾上一星半点，恐怕瞬间就会化为一滩脓水。
林轩不退反进。
他右脚猛地一跺地面。
“起！”
地面上几块原本用来铺路的青石板应声弹起，挡在他身前。
滋滋滋——
那黑色鬼爪抓在石板上，竟然像强酸腐蚀金属一样，瞬间将半米厚的石板融化殆尽。
“有点意思。”
林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黑气不是普通的毒气，而是那块铁片里蕴含的煞气被错误引导后的产物。
赵天霸并不知道，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抱着核弹当暖手宝的傻子。
“林轩，感受绝望吧！”
赵天霸见一击不中，双手高举铁片，仰天长啸。
地宫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的召唤，大地开始剧烈摇晃，无数裂缝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撕裂。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咆哮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人”，浑身缝合着不同野兽的肢体，皮肤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这是我赵家历代先祖用秘术炼制的‘药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赵天霸狂笑道，“再加上我手中神器的加持，现在的它，就是神！”
巨人药尸咆哮一声，迈开大步冲向林轩。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砸出一个深坑。
面对这如同坦克般冲撞而来的怪物，林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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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药尸，不过是一堆烂肉罢了。”
在他眼中，这具看似无敌的怪物体内，能量流动乱得像一团乱麻。而在怪物的眉心处，有一根黑色的长针，那是控制它的中枢，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尸体，那我就送你一程。”
林轩身形突然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巨人的肩膀上。
速度快到赵天霸根本没反应过来。
“下去！”
赵天霸惊恐地操控药尸去抓林轩。
但林轩比他更快。
只见林轩手中银光一闪，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出现在指尖。
真气灌注。
银针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林轩低喝一声，手中银针如流星坠地，狠狠刺入巨人药尸的眉心。
这一针，不是为了杀它。
而是为了——引爆。
那根控制药尸的黑针原本是为了压制尸气，此刻被林轩的真气强行撞碎。
原本被压抑的狂暴尸气瞬间失控。
吼！！！
巨人药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冲向林轩的动作骤然停滞，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像气球一样极速膨胀。
“不！停下！快停下！”
赵天霸感觉到了不对劲，手中的铁片开始发烫，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晚了。”
林轩一个后空翻，轻飘飘地落在百米之外的一棵大树顶端，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砰！
一声巨响。
那头三米高的巨人药尸直接炸成了漫天碎肉。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剧毒的尸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
首当其冲的赵天霸根本来不及躲避，直接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祭坛的青铜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