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隐入云层,萧家堡的黎明来得格外迟。
距离动员会议结束已过去两个时辰,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却也被弥漫的烟尘与尚未散尽的稀薄魔气染成了病态的灰黄色。整个城堡如同重伤的巨兽,在晨光中粗重地喘息,修复与准备的忙碌声响彻各个角落,掩盖不住那份沉甸甸的悲怆与决绝。
丹心殿前的广场上,经过紧急清理,勉强腾出了一片空地。一百八十七名自愿加入“瑶池先遣军”的修士,已然列队肃立。他们中,有战堂的百战精锐,有年轻气盛的内门弟子,也有几位沉默寡言、修为却颇为扎实的客卿长老。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势与疲惫,但眼神却如出鞘的刀,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冷硬的光。
萧青鸾站在队列前方,依旧是一身玄黑劲装,晶体化的右臂自然垂落。她的左侧,楚小凡已经换上了一套萧家提供的、便于行动的深青色作战服,只是外面依旧习惯性地罩着那件洗得发白、却象征着某种执念的外卖外套。他的左臂伤势被药王谷弟子以特殊药膏和绷带重新处理过,黑色的侵蚀痕迹暂时被压制。
两人身后,四名战堂最精锐的元婴期修士,正小心翼翼地将安置着萧玄天光茧的玉榻,平稳地固定在一架特制的、由两匹龙血马拉动的、内部铭刻了多重缓冲与防护阵法的“养魂辇”上。辇车通体由轻便却坚韧的“浮空木”打造,外表古朴无华,内部却堆满了上品灵石与温养魂魄的宝物,以确保路途中的稳定。
萧青鸾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队伍。一百八十七人,这几乎是如今萧家堡还能抽调出的、最有战斗力的一批人了。但她的目标,并非将所有人全部带去瑶池。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去瑶池,绝非大军征伐,而是隐秘设伏,行险一搏。人数贵精不贵多,行动贵速不贵众。”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此,先遣军将分为三队。第一队,主力护卫队,由我亲自率领,共计五十人,负责护送老祖车驾,扫清前路障碍,并作为瑶池设伏时的正面牵制力量。入选者,需至少金丹中期修为,精擅长途奔袭、隐匿、合击之术。”
队列中,不少战堂修士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第二队,后勤与支援队,由客卿长老穆云子前辈负责,共计三十人。你们不直接参与设伏,而是负责在瑶池外围建立临时前进基地,确保物资补给、伤员转运、以及与后方及友军的通讯联络。入选者,需精通阵法、医术、炼器或御兽等辅助技能。”
一位面容清癯、背着一只巨大药箱的老者微微颔首,他正是药王谷派驻萧家的客卿首席,元婴初期的穆云子。
“而第三队,”萧青鸾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目光也锐利起来,“也是此次行动最关键、最危险的一队——‘诛魔剑阵移动阵眼特别行动队’,简称‘敢死队’。”
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敢死队,精选三十人,只需金丹初期以上修为。”萧青鸾一字一句道,“你们的任务,并非正面作战,而是携带一柄特制的‘子阵飞剑’,潜伏于瑶池伏击圈外围指定位置。当主力在瑶池核心发动剑阵,困住天魔残躯时,你们需要在最关键时刻,同时激活手中飞剑,将自身灵力、精血乃至魂魄,与飞剑彻底融合,化为三十六个移动的‘阵眼’,补全并激活诛魔剑阵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周天星斗镇魔变’!”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此任务,有三大必死之局。”萧青鸾的声音冰冷而残酷,“第一,潜伏位置深入魔气可能弥漫区域,需长时间承受魔气侵蚀,意志不坚者,未战先疯。第二,激活飞剑化为阵眼的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便与剑阵同生共死。剑阵若破,阵眼必碎,神魂俱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确保剑阵突然性与最大威力,三十六个移动阵眼必须在同一刹那、分毫不差地同时激活。这意味着,你们三十人之间,不能有任何迟疑、恐惧或失误。哪怕只有一人慢了一瞬,整个剑阵就会失衡,甚至反噬自身,前功尽弃!”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吹过破损檐角发出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敢死队”这三个字的分量。这不是去战斗,而是去……成为阵法的一部分,成为一次性的、燃烧自己照亮胜利的“柴薪”。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
“现在,”萧青鸾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一张脸,“自愿加入敢死队者,出列。”
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
只有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
然后,第一个身影,迈步出列。
是萧震。那位失去左臂的战堂代统领。他仅存的右臂,紧紧握着一柄满是缺口的战刀,步伐稳定,走到队列前方,面向萧青鸾,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向同袍,独臂握拳,重重捶击在自己心口——那是战堂至死方休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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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沉默地走出队列。
有脸上还带着稚气、昨夜刚刚失去双亲的萧雨;有平日沉默寡言、负责看守藏书阁、此刻却眼神决绝的老金丹修士;有来自偏远旁系、一直不受重视、此刻却昂首挺胸的汉子;也有几位客卿中,相对年轻、眼神中燃烧着某种信念的修士。
楚小凡看着他们,胸腔里仿佛堵着什么。这些人,很多他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他们此刻站出来的身影,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撼动人心。
很快,出列的人数,超过了三十。
三十一,三十二……最终,停在了四十七人。
四十七名金丹修士,沉默地站在晨光与废墟之间,如同一片即将投入熔炉的、沉默的钢铁。
萧青鸾看着他们,冰冷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依旧平稳:“敢死队,只需三十人。多出的十七人,编入主力护卫队。”
没有质疑,没有争抢。出列的众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挑选。
挑选的过程,近乎残忍。
萧青鸾与楚小凡,以及刚刚被任命为敢死队临时队长的萧震,根据修为根基、灵力属性、意志评估(由穆云子长老以秘法粗略探查心志)、以及是否适合操控特制飞剑(需要与飞剑属性有一定契合)等多重标准,开始逐一筛选。
“王客卿,你精擅水系术法,与‘离火’属性的子阵飞剑相克,且心脉有旧伤,不宜长时间承受魔气。请归入主力队。”
“李师弟,你刚晋金丹不足三年,根基未稳,强行融合阵眼恐有爆体之危。你的心意我领了,回去。”
“赵兄,你家中尚有瘫痪老母与幼子……此队,你不该来。”
每一个被“淘汰”的人,眼中都闪过不甘、痛苦,却无人喧哗,只是默默地对选拔者行了一礼,退回到主力队队列中,背脊却挺得更直。
最终,三十人选定。
除了队长萧震是元婴中期(断臂后实力有所下降,但境界与经验仍在),其余二十九人,皆为金丹期,从初期到后期不等。他们中有十二名战堂老兵,九名内门弟子,五名旁系子弟,以及四名自愿留下、与萧家共存亡的客卿。
年龄最大的,是那位看守藏书阁的老修士,金丹后期,已两百余岁,寿元将尽。年龄最小的,是萧雨,刚刚二十岁,金丹初期,昨夜父母双亡。
此刻,他们三十人站在一起,气息各异,却有种奇特的、浑然一体的肃杀与平静。
“你们的名字,将刻入萧家英烈祠最深处。”萧青鸾对着三十人,再次深深一躬,“现在,随我去‘剑庐’,领取你们的‘剑’。”
萧家堡地下深处,原本守卫森严、此刻却因多处地面坍塌而暴露出一部分入口的“剑庐”,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剑庐并非真的熔炉,而是一处巨大的、布满了精密现代仪器与古老炼器法阵结合的洞窟。这里是萧家最高级别的炼器工坊,诛魔剑阵的大部分飞剑与基盘都在此炼制。此刻,洞窟内一片狼藉,部分仪器在昨夜的地震与魔气冲击中损坏,尚未修复。但中央区域,一座巨大的、以“星纹钢”为主要材料构筑的“淬剑池”旁,却忙碌异常。
十几位炼器师,在韩家派来的三位宗师指导下,正争分夺秒地工作着。淬剑池中,暗银色的池水如同融化的星辰,不断翻涌,散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与锋锐之气。池边,整齐排列着三十六个特制的剑架,每个剑架上,都平放着一柄形制统一、长约三尺、剑身铭刻着复杂星辰符文与微型阵图的“子阵飞剑”。
这些飞剑,与之前炼制的诛魔飞剑主体形制相似,但更加纤细,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不断明灭的“灵核”——那是昨夜从破损的灵舟残骸与库存中紧急搜集、提炼出的“剑阵共鸣核心碎片”熔铸而成,是确保这些子剑能与主阵呼应的关键。
然而,这些飞剑此刻大多光芒黯淡,符文流转滞涩,剑身甚至隐隐有细微裂痕。它们本就是利用残存材料与碎片赶工而成,无论是材质、铭刻还是灵性,都远不及之前那些精心炼制的诛魔主剑。想要发挥威力,需要持剑者以自身精血与神魂长期温养,或者……在关键时刻,以命祭剑,强行唤醒。
三十名敢死队员,沉默地走入剑庐,在淬剑池前列队。
韩家派来的三位炼器宗师中,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者,名叫韩冶子。他此刻正手持一枚玉简,快速检测着最后一柄子阵飞剑的状态,眉头紧锁。
看到萧青鸾等人到来,韩冶子放下玉简,叹了口气:“萧家主,楚小友。三十柄‘子阵星枢剑’已全部完成基础淬炼与符文铭刻。但是……”
他指向池边的飞剑:“时间太紧,材料多是边角余料与回收碎片,灵核更是强行熔合,极不稳定。按照正常标准,这批剑的合格率……不足一成。它们最多只能算是一次性的‘符剑’,威力、稳定性、与持剑者的契合度,都远达不到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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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鸾走到一柄飞剑前,伸手轻轻拂过剑身。冰冷的触感传来,剑身内传来细微的、不稳定的灵力躁动,仿佛受伤野兽的呜咽。
“韩大师,我们需要它们做的,不是长久使用,也不是精细操控。”她收回手,看向韩冶子,“只需要它们,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被特定的人,用生命点燃一次。一次,就够了。”
韩冶子花白的眉毛抖了抖,看着眼前这群沉默的、眼神中却燃烧着某种火焰的修士,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既如此……选剑吧。每一柄剑的属性略有偏重,或偏阳刚,或偏阴柔,或重锋锐,或重稳固。你们各自感应,选择与自身灵力、心性最为契合的一柄。选定了,便滴入心头精血,完成初步认主。之后的三日路途,你们必须时刻以自身灵力温养它,与它建立最基本的联系。到了瑶池,能否成功化为阵眼,就看你们这三日的功夫,以及……那一刻的决断了。”
三十名敢死队员,闻言默默上前。
他们没有急切地争抢,而是如同举行某种庄严的仪式,缓缓走过一个个剑架,闭上眼睛,放出细微的神识,去感知那一柄柄沉默的剑。
剑庐内,只剩下灵力细微的波动声,以及淬剑池水翻滚的哗啦声。
楚小凡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些即将与剑同命的修士。他看到萧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向了一柄剑身最宽、符文最为古朴厚重、隐隐散发出山岳般沉凝气息的飞剑。独臂伸出,握住剑柄的刹那,那剑身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认定了这位断臂却脊梁笔直的统领。
他看到萧雨,那个昨夜失去父母的年轻女孩,在一柄剑身最为纤细、符文流转如潺潺溪水、却透着一股冰冷彻骨气息的飞剑前停留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剑格上的灵核,灵核微微亮起,映照出她苍白却坚定的脸。最终,她紧紧握住了那柄剑,指尖刺破,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剑锋上,迅速被吸收,剑身骤然亮起一瞬清冷的蓝光。
他看到那位寿元将尽的老修士,选择了一柄光芒最为黯淡、甚至剑身有几道明显裂痕的飞剑。老人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剑身上的裂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解脱与欣慰,仿佛在说:“老夫残躯,配此残剑,同赴黄泉,正好。”
一位位队员,选定了自己的剑。
滴血,认主,剑鸣或高亢或低沉,光芒或炽烈或幽微。
三十柄有缺陷的剑,三十个准备赴死的人,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悲壮而奇特的联系。
选剑完毕,韩冶子大师再次开口,声音严肃:“记住,从此刻起,剑在人在。温养期间,尽量让剑贴近心口,以自身灵力循环冲刷剑身,尤其要用心头精血的气息去浸润灵核。三日内,你们与剑的契合度越高,激活时反噬越小,成功化为稳定阵眼的可能性也越大。但切记,不可过度透支,抵达瑶池前,必须保持至少七成以上的战力。”
“是!”三十人齐声应诺,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萧青鸾看着他们,忽然道:“除了飞剑,每人再领取三枚‘燃血丹’,一枚‘锁魂符’。”
穆云子长老闻言,脸色微变:“家主,燃血丹可短时间内爆发三倍灵力,但药效过后经脉尽毁,形同废人!锁魂符更是……更是能在肉身崩溃时,强行将一缕残魂锁入符中,但过程痛苦无比,且锁住的残魂也无法入轮回,只能慢慢消散!这……”
“我知道。”萧青鸾打断他,声音没有波澜,“燃血丹,是在最后激活阵眼时,若自身灵力不足,搏命之用。锁魂符……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若剑阵成功,天魔伏诛,或许……还能抢回他们一丝残魂,哪怕只是一缕念头,一个名字,也算有个交代。”
穆云子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一叹,示意旁边的药王谷弟子取药。
楚小凡心头沉重。燃血丹,锁魂符……这哪里是保命,分明是连死后的安宁都放弃了,只为增加那一点点渺茫的成功率。
敢死队员们却依旧沉默,接过丹药与灵符,郑重收起。
“最后,”萧青鸾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看向萧震,“萧统领,敢死队独立行动,潜伏瑶池外围。我需要你们在主力抵达瑶池核心、开始布置主阵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散入预定位置。这是瑶池周边的地形图与三十六处阵眼方位。”
她将一枚玉简递给萧震:“玉简内已标注详细,且设下禁制,只有你与各小组长能查看具体位置。记住,你们的行踪,必须绝对保密。抵达潜伏点后,启用最高级别的‘龟息匿形阵’,除非收到我的‘七星同辉’信号,否则,哪怕看到主力遇险,哪怕听到同伴惨叫,也绝不准暴露,绝不准提前行动!明白吗?”
“明白!”萧震独臂握拳捶胸,其余队员也同时行礼,眼神如铁。
“好。”萧青鸾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给你们半个时辰,与剑初步沟通,领取其他补给。半个时辰后,堡外‘断龙崖’秘密出口集合,敢死队先行出发。”
众人散去。
楚小凡走到萧青鸾身边,低声道:“让他们先走,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途中被天魔残部或眼线发现……”
“正因为他们风险最大,才必须先走。”萧青鸾的声音有些疲惫,“主力队目标大,行进慢,带着老祖车驾,更容易吸引注意。敢死队人少精悍,分开行动,化整为零,反而更安全。而且……他们需要时间熟悉环境,调整状态。潜伏,不是到了地方趴下就行。”
她转头看向楚小凡:“小凡,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敢死队的三十柄子阵飞剑,材质有缺,灵核不稳。你的天阳真火,至刚至阳,有淬炼杂质、稳定灵性的效果。我想请你……在他们出发前,用真火为每一柄剑,做一次最后的‘淬火’,哪怕只能提升一丝稳定性也好。”萧青鸾的眼中带着请求。
楚小凡没有丝毫犹豫:“好。”
半个时辰后,断龙崖下,一处被藤蔓与阵法巧妙掩饰的狭窄出口前。
三十名敢死队员已准备就绪。他们换上了与环境色接近的灰褐色伪装服,背负着各自的子阵飞剑(已用特制剑囊收起,隔绝灵力波动),身上除了必备的丹药、灵符、少量高能量食物和水,再无他物。轻装上阵,便于长途潜行。
楚小凡站在出口前,掌心天阳真火升腾,化作三十道细若发丝的金色火线,精准地没入每一名队员背后的剑囊之中。火线入内,并未灼伤剑囊,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缠绕上剑身,进行着最后的温养与稳固。队员们身体微微一震,能感受到背后飞剑传来的、一丝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那躁动不安的灵核,似乎也平静了不少。
淬火完成,楚小凡脸色微微发白,额角见汗。同时为三十柄剑进行精细操作,对他消耗不小。
“多谢楚副帅!”萧震代表全体队员,对楚小凡郑重抱拳。
楚小凡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他只是拍了拍萧震完好的右肩,沉声道:“保重。瑶池……见。”
“瑶池见!”三十人低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却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萧青鸾走了过来,她手中拿着三十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石子,分发给每人一枚:“这是‘同息石’,母石在我这里。相隔千里之内,若你们中有人……陨落,对应的子石会碎裂。我不会据此判断你们的情况,但……带着它。”
这看似冷酷的安排,却让不少队员眼眶微热。家主是在用她的方式,记住他们每一个人。
萧震收起石子,最后看了一眼萧青鸾和楚小凡,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主力队,以及那辆安静的养魂辇。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握拳捶胸,然后猛地转身,低喝一声:
“出发!”
三十道身影,如同融入清晨薄雾的灰影,依次悄无声息地没入断龙崖下的秘密通道,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与逐渐浓重的晨雾之中。
没有送别的挥手,没有壮行的酒。
只有沉默的离去,如同水滴汇入江河,再无痕迹。
楚小凡和萧青鸾并肩站在崖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直到晨雾被初升的朝阳染上淡淡的金边,楚小凡才轻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问身边人:
“青鸾,你说……他们之中,最后能有几个人,听到我们发出的‘七星同辉’信号?”
萧青鸾晶体化的右手,缓缓握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三十颗沉默的火种,已经踏上了注定燃烧自己的路途。
而她和剩下的人,必须带着老祖,带着希望,带着所有人的嘱托,踏上另一条同样遍布荆棘的道路,去往那座遥远的圣山之巅,去完成那场……或许能决定这个世界命运的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