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范涛迅速换好衣服，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他看了一眼艾希霍恩发来的地址，立刻向着中央火车站的方向出发。
他跟着gps的导航，最终来到了一家名为“马耳他骑士团移民医疗中心”的机构前。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范涛就什么都明白了。
确实如他所想，艾希霍恩的母亲，很可能是非法移民。
这家医疗中心距离港口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周围明明有更近、更大的医院，他们却选择来这里接受治疔。
原因无他，这家机构是汉堡最重要的、为移民（包括没有合法身份的移民）
提供免费或低价医疗的慈善机构之一。
范涛给艾希霍恩发了条消息，要他在医疗中心门口等自己。
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大门里冲了出来。
艾希霍恩跑到他面前，眼角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情况怎么样了？”范涛问。
“医生说————说我妈妈可能需要做手术。”艾希霍恩的嘴唇都在发抖，他仰着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范涛，“范，你能借我点钱吗？我发誓，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会写欠条的！”
“你先别急。”范涛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先搞清楚情况再说，如果真的需要手术，这里是不能进行的。按照规定，你们必须先向卫生局申请，办理转院手续。”
“啊？”艾希霍恩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和一个孩子说不清楚这些复杂的流程。
范涛拍了拍他的后背：“带我去见你妈妈。”
病床前的女人名叫莱拉，她看着范涛，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赤裸裸的不信任和警剔。
这种神情在非法移民中很常见，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害怕周遭的一切，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举报，然后被驱逐出境。
不过，在艾希霍恩的极力劝说和哀求下，莱拉最终还是松了口。
“我是伊朗人，2007年的时候来到德国。”她的德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没有保险，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出事的时候，是工友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莱拉说着，伸手轻轻抚摸着艾希霍恩的脑袋，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
没关系的，我挺得住，我不需要手术。”
范涛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病历。
髋关节受损，加之常年的腰椎劳损。这不仅仅是需要一次手术那么简单，术后还需要漫长而昂贵的康复和养护。从某种意义上说，后期的养护比手术本身更加吓人，那代表着一笔持续不断的长期支出。
而且，根据艾希霍恩的说法，莱拉是港口的搬运工，还不是合法员工，而是小公司承包物流后招聘的黑工。
这意味着，这个家庭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重体力劳动。
这次受伤，几乎等于掐断了他们全部的经济来源，无法指望任何社会救助。
“艾希霍恩还远没到能工作的年纪。”范涛的语气很真诚，也很直接，“他最多帮邻居除除草，修剪一下花园，这点微薄的收入根本不够一个家的开支，更不可能支付你的医疗费用。”
“如果你的伤势恶化，你不可能继续工作，艾希霍恩怎么办？送去福利院吗？”
莱拉沉默了，眼神黯淡下去。
范涛继续说：“莱拉，你不用担心，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请你清楚一点，我是一个足球运动员，没有任何理由去举报你。你是不是合法留在这里，与我无关。”
“其次，我的帮助不是无条件的。”
范涛的这句话，让莱拉终于抬起了头，第一次敢于和他对视。
“艾希霍恩要来汉堡青训营试训。如果他能留下，我作为他的主要介绍人，以后要收取他转会费的1，或者他第一份职业合同每年年薪的5，这个你们可以自己选。”
“所以，你可以把我的帮助当做投资，而不是施舍。”
这番话显然击中了莱拉的内心，她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范涛趁热打铁，开始单刀直入：“你的手术费，我可以先垫付。现在的关键是，要拿到汉堡卫生局的转院许可，我们现在就得去办手续。”
“同时，在垫付手术费之前，我会联系我的经纪人，让他准备一份正式合同，以你这个监护人的名义和艾希霍恩签署。”
“还有什么问题吗？”
莱拉在内心激烈地挣扎了许久，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
艾希霍恩正对着她疯狂点头，眼神里满是期盼，催促她快点答应。
昨晚，他看着妈妈疼得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地小声哼叫，他哭着劝她去手术，可莱拉怎么也不同意。
妈妈是个要强的人，从不肯接受别人的施舍。
可范涛一来，三言两语，就让妈妈神情松动了。
莱拉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范涛说：“好的，多谢您了，范先生。”
艾希霍恩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璨烂的笑容，他看着范涛，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范涛的奥迪rs7停在路边，莱拉看着这辆崭新的豪车，下意识地擦了擦自己满是灰尘的衣角，显得有些局促。在艾希霍恩的搀扶下，她动作轻缓地坐进了后座。
范涛没有耽搁，发动汽车，快速驶向汉堡卫生局的方向。
途中，他抽空给自己的经纪人唐恩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着手准备一份青训球员的推荐与经纪合同。
后座上，莱拉还是有些不确定，她小心翼翼地问：“范先生，我儿子————他真的有踢足球的天赋吗？”
范涛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回答得直截了当。
“很有天赋，是一笔很划算的投资。”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言多必失，话说得太多，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疑虑。
车内陷入了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运行声。
突然唐恩的电话再次打来。
“喂，唐叔，合同准备好没？”
“准备好了。”唐恩的语气有些急切，“这个先放一边，你看了今天的报道没有？”
“什么报道？”
“是柏林报，说是有人亲眼看见你在易北沙滩猥亵儿童。”
妈的，那个蠢女人！
范涛恨得牙痒痒，本来就事多，那个女人还嫌不够乱！
柏林报也是，这种子虚乌有的指控也能刊登？
就算是以八卦和丑闻着称的媒体，难道就不核实消息源？
“先把我这边的事办好，那个编造的新闻不去管它，等我考虑一下再决定怎么回击。”
唐恩严肃的说：“在德国这不是件小事，若是闹大了很可能惊动警方。”
“我有分寸，本来就是虚构的事，何况没有证据，没有受害者报案，警方只能问询不能逮捕。”
后座传来微弱的询问声，“范先生，是遇到麻烦了吗？”
范涛扫了眼莱拉和艾希霍恩，一个计划在脑中慢慢成型。
那个蠢女人想利用群众正义心里和舆论干预，那就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看谁站在真正的大义之下。